难搞,太难搞了。
杜槐看着疾步前进的挺拔背影,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从几个同学的肩膀缝里硬挤过去。
“江若雨!哎,江若雨!”
“有事说事。”清瘦高挑的背影终于放慢了点脚步,偏头留给他一个冷峻的侧脸。
“没事就不能一起走吗?去学校一样顺路不是么。”杜槐用尽自己最后一点耐心,扯出笑脸道。
没等他说完,江若雨的步速就又提上去了,一个转弯拐过街角,待杜槐跟上,他早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去!这都跟丢了。”杜槐轻轻骂了句,“怎么会这样?”
江口街往清江附中走就一条道,早上正是最忙的时候,私家车一路排到校门口,人行道上则挤满了买早饭的学生,大家都穿得一模一样,杜槐站在一堆蓝白色里张望半天,终于从其中一个摊找到了江若雨。
他赶紧追过去,这次学乖没排在江若雨后面,挑了他边上的一条队排着。
怎么这人变这么多?杜槐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的重生和江若雨的死,肯定有点关系。
在被老妈的笤帚柄捅醒前,28岁的杜槐正在他打工的酒吧,和号称花了五位数就为见他一面的老同学程兴喝酒。在胡扯了一通高中友情后,程兴告诉了他这个炸裂的消息。
“你不知道吗?江若雨,死了。”
“他?什么时候的事?”杜槐震惊。
“应该是我读大三那会了吧,高一五班的群里当时还凑了个花圈。”程兴推了推他那假斯文的社会人眼镜,“也是,那个群,你早退了。”
努力回忆了一会,江若雨那张白净清秀的脸浮现在杜槐脑海里。
他和江若雨,高一刚入学那段时间关系还不错。
后来,杜槐的老爸出了车祸,他开始自暴自弃,逃课打架,在校外当混混。
至于江若雨,和其他的同学一样,在他一次次犯混后,越来越疏远,最终形同陌路。
对此杜槐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本来么,江若雨成绩好,家境好,还是老师的乖宝宝,和杜槐这样的叛逆分子不是同路人。
无论如何,有过交情的同龄人离世,还是会让人扼腕,杜槐心血来潮,举起酒杯说了句:“敬江若雨!”就一饮而尽。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回神,就被身下的咚咚声和老妈重机枪发射一般的骂声吵醒了。
睁开眼,杜槐看着他头顶那扇透着强光的老虎窗,这是他家拆迁前的老宅,而他,重生了。
“同学,同学!要什么快说啊!”
包子铺老板叫了好几声杜槐才回过神来,他转头一看,江若雨已经在扫码付钱,于是他随口对老板报起菜名:“两个豆沙包一袋豆浆微信谢谢!”
“2块5!”老板麻利地把塑料袋往前一甩,杜槐扫码输入密码,正感叹着2015的物价还挺便宜,余额不足的警告就弹了出来。
【微信余额:0.18】
……
差点忘了,拆迁之前,他是穷的连早饭都吃不起的。
杜槐朝老板陪着笑,伸手抓住了江若雨的胳膊。
“兄弟,爸爸,借点。”他不管江若雨反感的视线正像金属冷光一样射过来,腆着脸笑,“就5块。”
“滚!”江若雨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杜槐愣在原地。
不对啊,高一的时候,这江若雨不是说话小声又胆小的吗?怎么现在三句两句就是滚?
现在是2015年2月,杜槐17岁半,高三下,而江若雨死在读大三那年,也就是三年后。
现在看来,两人别说交集,根本连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那老天爷让他重生在这个时间点,到底是几个意思呢?
看来还得花点时间搞明白了。
“没钱的,走开,下一个,要什么?”老板拿下巴往边上一甩,又对着下一个人扬了扬。
“就刚才那袋给我吧。”下一个人说。
等等,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杜槐转头看,刚排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清秀的男生,年龄与他相仿,但没穿附中校服,也没背书包,只跨了个帆布袋。
真的很眼熟,像是最近才见过的人,杜槐对着他的眉眼看了数秒,却没能在记忆库里找到。
“看什么看啊,又不是你买的。”被盯烦了,那男生朝他翻了个白眼,拿起包子就往反方向走了。
眼熟不眼熟另论吧,这白眼真把杜槐的脾气给钓上来了。
这一早上碰见的人,就没一个有好脸色,重生是来找罪受的吗?
他跟着那小子走了几步,看他走到服装店门口,熟练地拿钥匙打开卷帘门进去,挨个把模特身上盖着的布掀开。
噢,服装店的是吧,小白眼我可记住你了。杜槐心想。
自行车道上的附中学生飞驰而过,一阵风带起了杜槐的头发。
他高中的爱好就是在校规边缘反复试探,这头狗毛也是一样,半长不长的,没挡脸没挡耳朵,别说还挺帅。
杜槐对着橱窗仔细看了看,这张日后总是涂满脂粉的脸,此刻朝气蓬勃,不用任何修饰就散发着青春的帅气,没修整过的浓眉中和了那对含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嘴唇总带着玩世不恭。
真帅啊,杜槐。
他朝玻璃反光里的自己得意地笑笑,瞥见了店铺墙上的时钟。
迟到了啊,杜槐!
等他喘着粗气爬进高三八班的教室,程兴已经把他的语文书在最后一排立着放了。
“鬼哥,赶紧的!”他压低声音招着手。
班主任此刻正在讲台前忙着对几个同学训话,没注意到后排的动静,杜槐赶紧猫着腰蹿到座位上坐好,手在桌斗胡乱摸着,试图抓支笔出来装装样子。
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热热软软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豆沙包。
“你给我的?”他疑惑地轻声问程兴。
程兴摇头,拿书挡着脸,朝他做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