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腔。江若雨的外号。
“江若雨?”杜槐伸长脖子在班级里找着,被程兴捅了一下。
“早回自己班了!”程兴小声说,“不知道抽什么风,就进来丢了个包子。”
对哦,江若雨高三分班考之后就去了6班。
这小子,该不会还对我有意思吧?也是,我这男女通吃的颜值,就算去酒吧跳舞都能站C位。
杜槐早上一场追逐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面对这场及时雨,他心里不禁有点暖,毫不客气地打开塑料袋,偷偷啃了一口。
他也没想到,早上自己能一眼认出江若雨,明明他和记忆的样子差得还挺多。
杜槐印象比较深的还是江若雨高一的样子,一米七出头,白白瘦瘦,长相穿着都像少女漫画里的人似的,精致过头。
高三的江若雨蹿了个子,眼看都超过了181的杜槐,五官虽然还是秀气,但脸上骨相变得硬朗,整个人和“娘娘腔”这个外号早就不沾边了。
真搞不懂,他这种人,为什么最后会自杀呢?
“他自杀什么?”嘈杂的夜店音乐声里听到他的死因,杜槐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杜槐高一丧父,拆迁款炒股亏穿地心,借钱开店倒闭,老妈还脑溢血进了ICU,他都没想着死呢。
“据说,因为情殇。”程兴说。
当下杜槐的确有点同情江若雨。就算是爱好男吧,也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年自己答应了他……
想到这里,杜槐摸了摸下巴: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高中时期的杜槐直得像钢筋一样,任何女字旁的事儿都和他不沾边,稍微精致一点的,就成了他嘴里的娘炮。
可最后呢?管他是男是女,给钱他就能叫老公。
要是有个老板愿意包养他……那他这个处子之身,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所以要是18岁就从了江若雨,说不定就能逆天改命。
重中之重,就是个钱字。
阿达球鞋销售总监的儿子,只要能搞到他,别说自己要开买手店能拿到限量款了,多点本金投资,他这辈子躺着都稳赢。
这算不算欺骗感情?也不能这么说嘛,感情这种东西,处着处着就有了,他长得虽没杜槐帅,但甩开酒吧那些老油条100条街都不止。
杜槐张嘴正打算再咬一口豆沙包,被广播音乐同步响起的怒吼吓得一激灵。
“早操取消不是让你们休息的,高三都给我拿出高三的状态,升旗站直!”
声音来源正是班主任熊大,周围的同学一秒都不敢耽搁,纷纷能成座位上弹射。
杜槐猝不及防匆忙起身,肩膀被边上同学一碰,刚啃了一口的豆沙包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程兴脚下。
他们班主任姓李,教数学,长得五大三粗地包天,绰号熊大。大概是急功近利想当教导主任,除了抓学习,他最爱抓纪律,抓仪表,抓些有的没的。
以前的杜槐看不惯他这种鼻孔看人的架势,就爱挑战他的权威,最后被记了大过,还赌气没参加高考。
现在想想,这和酒吧包厢那些把钱洒在地上让人用嘴的捡的混蛋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杜槐不想惹事,他朝程兴努努嘴,示意他帮个忙。
程兴到底还是义气,一边昂着头向国旗致意,一边下半身抬脚,把包子移动到两脚之间。
“程兴!人别晃站正,要升旗了。”熊大忽然怒吼。
“是!”程兴马上挺胸收腹原地立正。
国歌声中,杜槐小心翼翼地移动眼球,往他脚下看去。
看到他鞋边上溢出点点棕色,就知道完了。
杜槐和他空落落的胃一起,为豆沙包默哀到国歌结束。
不过他接下来也没机会吃,国歌的最后一个音刚收尾,熊大就关了广播冲到讲台前。
“抢点时间,把昨天发的卷子都拿出来。”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但熊大就是喜欢“利用碎片时间”,提前开始延后结束,学生们敢怒不敢言,只得低头去书包里翻出昨天发下来的测验卷。
杜槐掏了掏课桌,找出张卷子左看右看,确定是这张没错。
他这张卷子140。
对,杜槐打架,逃课,之所以没被市重点清江附中开除,只有一个原因,他成绩过得去,模一能上211。
熊大唾沫横飞地在黑板前讲的大多数题,他都不用听,都是对的。
拽就一个字,他翘起二郎腿,找回了高中鬼哥的那种得意状态,但马上,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的脑子是28岁的成年人。
一个成熟的人。
一个连德尔塔怎么算都差不多忘了的人。
不是,等会。
老天爷,要这样耍我吗?
为什么别人重生带着无敌的金手指,我重生只有一张厚脸皮?
“第32题,哼,我们班只有一个同学答对。”熊大轻蔑地抬眼扫视全班,把卷子“啪”一声扣在桌上。
“你们一个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是屎么?!”
杜槐为这个未来的烂梗暗笑一秒,掀起卷子去看32题,暗中祈祷自己不是做对的那一个。
“杜槐!”熊大一声吼,所有同学都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你来给大家讲讲,这题你是怎么做对的。”
祈祷失效。
老天爷你大爷啊。
杜槐慢吞吞地站起来,只觉得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