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何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同学,你在说什么?”尹何勉强维持着镇定,“我只是个普通的卫生老师。”
“普通的卫生老师?”杜槐掏出手机,没等尹何反应,他就自顾自念起来。
“医者仁心从心理到命理做好清江的摆渡人——清江大学附属医院临终关怀中心尹何采访手记。”
尹何淡定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尹何医生利用命理世家的出身优势,结合现代医学和心理学的科学手段,给予患者和患者家属无微不至的鼓励,他的努力如同烛光,给患者的生命带来了最后的温暖……”
啪,签字笔滚落到地上。
“停!停停停!”
尹老师站起来,挥舞着双手,试图按下杜槐的手机,被他灵活地躲开了。
“别害羞啊尹大师,您中西医命理结合样样精通,这么优秀,怎么会普通呢。”杜槐笑眯眯地转着手机,“我看就是太不普通,才被迫在这里大隐隐于市的吧?”
尹何局促地神色中猛地闪过一丝惊恐。
“挺可惜的。又会命理,又会看病,就是不够通人性。”杜槐仰头拖长了声调,带着惋惜,准备再戳一次痛处,“棒打出头鸟,打得就是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网上的报道只是表面过往,文字背后的真相往往没这么简单。
而夜场,恰好就是这么个满是社会“真相”的地方,白天会议室剑拔弩张的对峙,在推杯换盏之间很可能就化敌为友,头牌舞者杜槐少不了的陪酒局,见过太多人和事,早就让他练就了察言观色的一流本领。
搜到新闻的时候,杜槐就明白了:这个穿着叛逆的校医尹大师,八成是在医院体制的斗争中,被不断边缘化,最终流放致此。
等他再次看向尹何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老师对学生,而是平等的同龄人。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尹何问。
杜槐得意地把手机放进口袋,宛如神枪手收枪:“猜的。”
尹何的微眯起双眼,重新打量着面前穿着校服的杜槐同学,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投降般地垂下头,再抬起时,带着苦笑。
“大师的名头还是你自己收着吧。”尹何说,“你想问什么?”
话说到这,该挑明了。
“我想改命。”杜槐说。
上课铃响了一刻钟有余,敲门声响起,在全班的注视下,杜槐开门关门,拖着步子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杜槐!站住。”讲台上的熊大声如洪钟,“教室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杜槐停下脚步,人还背对着讲台。
教室里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反应,尽管杜槐早就从这些偷偷交换眼色的同学脸上,读到了“又要开始了”的表情。
他挺起胸,转过身去。
“不好意思啊老师,忘了给您了。”杜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假条,“刚才头晕,去了次卫生室。”
好几个低着头的同学猛地抬起了头。
杜槐,在道歉?
熊大也愣了一秒,随即狐疑地看了一眼尹何签字的假条,上面写着“主诉头晕,疑似晕倒敲击到头部。”
他清了清嗓,如刚才无事发生一般,指向黑板。
“下一题!”
同学们的视线并没跟着他回到黑板上,反而面面相觑。
熊大居然放过了杜槐?
熊大洪亮的讲课声没停,刻意忽略了刚才的插曲。
众人的视线没随着他回到黑板上,还在若有若无地瞟向教室后排。
他们看到杜槐翻开数学书开始看黑板的时候,按耐不住发出了困惑的骚动。
程兴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看着杜槐,屁股在凳子上挪左挪右的,恨不得马上跳过来问问他是不是真病了,终于是被熊大逮了个正着。
“所以,m的取值范围应该是,程兴,说说看?”
被提问的程兴终于老实了,站起来开启嗯啊模式。杜槐偷笑,在他挨完骂苦着脸坐下后,还冲他眨眨眼,又指指书,示意他好好听课。
程兴脸上的表情像见了真鬼。
“你是和熊大签了什么丧权辱人的协议吗?”下课熊大刚走出教室,程兴就迫不及待地转向杜槐。
“非也。”杜槐摆摆手,从校服里翻出一本书,“我这是换了条道混。”
“易……经?真是易经?”
本以为这是什么假装成易经的秘籍,可程兴盯着书名眼睛都快对起来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恶人自有恶人磨。”杜槐故弄玄虚道,“我不会为了他乱了自己的修为。”
程兴更困惑了:“那个,鬼哥,您能说人话吗?”
“人话就是:离高考不远了,管好自己,好好读书。”杜槐拍了拍程兴的肩膀。
“我真是醉了。”程兴自讨没趣地回了自己位置。
杜槐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把书收进桌斗里,指尖碰到了一个塑料包装。
一个蒸蛋糕。
“哪来的?”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问程兴。
“娘娘腔,又是丢下就跑。也不知为啥老爱买甜的,鬼哥又不爱吃。”
程兴回答地心不在焉,脑中还停留在刚才杜槐的劝学上。
果然是江若雨。
杜槐看着包装有些出神。
谁说他不爱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