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槐爱吃甜食的事从没大肆宣扬过，这和他威风凛凛的形象太不搭。

毕竟小姑娘才喜欢吃甜，这事对鬼爷来说，太娘。

半个热狗包的确不管饱，他打开包装，咬了一小口，品尝着蒸蛋糕质朴风味，摸出手机给江若雨发消息。

【鬼爷：这么客气，半个热狗换一个蛋糕？】

一颗蜜豆在他嘴里化开，让他想起高一时“勉为其难”吃过的食堂红豆沙。

那是江若雨推说吃不下给他的，他爱吃甜的事，在江若雨这早就暴露了。后来杜守生出事，江若雨还给他买过蒸蛋糕。

“别觉得这种破事会让我感激涕零！”杜槐恶狠狠地拒绝。

江若雨没走，他只是垂下眼睛，默默捏着手里的蒸蛋糕。

无赖，杜槐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蛋糕。

骂到这个程度还穷追猛打地要和人和好，的确是无赖。

刚才开始就感觉到的视线迫使杜槐从回忆里回来，他偏头，就看见程兴正忙着抬头检查天花板。

“看我干嘛？”杜槐问。

“啊？”程兴像被电到一样坐直，“没，没什么。”

这小子，还在怕我呢。杜槐笑了笑，发现江若雨回了：

【江：别误会，单纯不想欠你人情。】

杜槐斟酌着回复的用词，边拿出蒸蛋糕继续吃。

“兴仔，”他突然提问，“当初谁先开始叫江若雨娘娘腔的？”

“谁？”程兴仔细想了想，“想不起来了，大家都觉得他娘呗。”

“怎么娘了？”

“就是，他特爱干净，桌子拿湿巾擦，上完体育课还得换衣服。”程兴说着说着笑了，“那时候他长得也又白又矮的，就像个女孩。”

“还有他总穿最新款的球鞋是吧？”杜槐没笑，他吃完蛋糕，把包装纸扔进废纸篓。

“啊？”程兴看着他的表情，笑容也逐渐消失。

高中男生的恶意就是这么纯粹。背离“爷们”二字的行为，爱干净，会打扮，长得清秀，就会被贴上娘的标签。

江若雨三样全占，加上脚上隔三差五换的新球鞋，酸葡萄心理下，这是罪加一等，娘娘腔的外号就这么顺理成章。

【鬼爷：那我欠你的该怎么还？】

“反正以后别这么叫了，幼稚。”杜槐回完消息，又说了句。

“啊？哦……确实哈，是不太厚道。”程兴反思着说，“以前不懂事，现在当他面也没什么人叫了。”

以杜槐对程兴了解，他是真心的。他没什么主心骨，胆小怕事，但其实很善良。

所以多年后，他反倒能成为唯一一个还愿意来找杜槐的朋友。

程兴还在继续找补：“其实吧，他和我也住一个小区。还好我妈和他们家不熟，否则倒霉的就是我了。”

“等等，”杜槐打断他，“你们，和张烈都住一个小区？”

“对啊，这孽缘。”难得见杜槐对他有点兴趣，程兴恨不得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江若雨他们家是后来搬来的，住的二期新房，和我们家不熟，但就是巧了，张烈他爸也是阿达的，你知道吧，江若雨的爸爸可是那家公司的什么总呢，所以他们家三天两头就往江若雨家跑……”

“张烈和江若雨……”杜槐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关系好吗？”

“怎么可能呢，”程兴笑起来，“咱们可是附中的，怎么可能和那种混子关系好。”

也对。杜槐不轻不重地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清江附中的学生是全市各区考过来的，带着优等生特有的高傲，早就把人用成绩分成三六九等。

像江若雨和程兴这样，都是好学校出来的，自然不会把张烈之流放在眼里。

但杜槐不一样，酱瓜和腐乳就住他们弄堂里，他的大多数初中同学也都进了清江附中看不起的菜中，以前他觉得，“那种混子”才是他该成为的人。

不出意料，江若雨没再回复他的消息。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还”了。

一宣布放学，杜槐就冲了出去，敢在小弟们开口之前让他们安静。

“大哥，今天咱做什么？盯人吗？”酱菜兄弟今天人齐，好奇地跟在他身边。

“今天我有事，你们自由活动。”杜槐说。

“别呀鬼哥，我这刚被放出来，有没有点好玩的啊？”大头菜听说自己昨天错过了一个敲竹杠的机会，有点不甘心。

本来也没什么好玩，杜槐没搭理他，叼着根从程兴那顺来的棒棒糖，打量着放学的学生们。

江若雨背着包从校门里走出来，今天他正在和身边的同学聊着什么。

杜槐有点惊讶，他以为江若雨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的，现在才发现，他在和别人说话时一来一回非常融洽。

嗯？这人……杜槐眯起眼睛看过去。

这人他居然也认识。

“那这事就说定了，麻烦学委啦。”一个高马尾的女生朝他明快地笑着说。

“知道了班长。”江若雨答应地很自然，脸上也是柔和的微笑。

“哟，这妞谁啊，挺漂亮。”大头菜的大脑瓜拼命往前凑。

“你瞎？她你不认得？”腐乳肘了他一下，“吴悠悠啊！咱们弄堂公主。”

“啊？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嘿。”大头菜的大头又往前伸了半天，“她不是鬼哥的……哎呦！”

“活腻了？”杜槐对着他就是一掌，边上两个酱菜笑得直不起腰。

这弄堂公主和杜槐是小时候一起学拉丁的舞搭子，两个人唯一的默契，就是进了高中，都假装不认识，自动封印了那段黑历史。

也不知道那傻瓜程兴看上了这女的哪一点，居然会和她在一起。

“那明天见啦！”吴悠悠甩着马尾辫和江若雨挥手告别，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几人纷纷向后躲，还是被吴悠悠发现，被狠狠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