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双鞋吗?好好读书,等过年就给你买!”杜守生用力摸了摸杜槐的头,笑着说。
好久没见了,老爸。
杜槐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杜守生憨厚的笑容。
这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梦见杜守生。
“真的?你知道我要哪双?”他听到自己问。
“谁不知道?白色的,高帮的,侧面有个勾的,天天说。”杜守生故意板下脸,“去,好好复习!”
“没问题,等着吧老爸!”
少年转身就往阁楼上跑,可杜槐却仍旧不舍,他试图再看看杜守生,和身体较上劲的瞬间,脚下踩空,极强的下坠感将他拉入黑暗。
他像陷入黑色泥沼,身体沉重不能动弹,只能听见铃声和模糊的人声念着什么,杜槐试图辨认,那是尹何的声音。
“听得到我说话吗?”
杜槐闻声睁眼,好像从溺水中得救般猛吸一口气,消毒水味的空气瞬间充斥肺泡,灼得他咳起来。
“可算醒了。”尹何的额头上也沁出了汗。
“我……怎么了?”杜槐勉强撑起身体,浑身酸痛。
“我还想问你呢,”尹何交叉双手看着他,“你今天干嘛了?”
手脚和上次一样发麻也就算了,连舌头都像刚长出来似的,杜槐慢吞吞地适应着。
“让我,想想……”他嘶哑又吃力地吐着字,“谁送我来的?”
“还关心这个?”尹何看着他反应迟钝的样子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往屏风后的位置走。
“你们班的陈同学,还有路过的另一个同学,姓周。”他准备着什么,隔着屏风传来纸张的刷刷声,“人被我打发走了,说下课还会来看你,你赶紧回忆回忆。”
“不是江若雨啊……”杜槐小声咕哝,他晃了晃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些发懵。
刚才梦见老爸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这会胸口还觉得发堵。杜槐摸了摸眼角,湿润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前世和现世的记忆在他脑子里混成一锅粥,他捋了半天,想起早上对吴悠悠说漏嘴的事,还有就是……晕倒前遇到的王东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尹何点点头,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一定记住,不能和任何人透露未来的事,这些记忆只能为你所用。”端来一杯水,“喝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药水吗?”杜槐有些抗拒。
“葡萄糖啊,口服补液。”尹老师一脸正色,“想什么呢,晕倒当然要补充体力。”
“啧,无聊。”杜槐尝了一小口补液,寡淡的甜味和泛起来的苦让他直咂舌,“这什么玩意!能不喝吗?”
“不能,你最近晕的太频繁了,肠胃吸收有问题,喝这个恢复快,老实点吧。”尹医生权威地抱手盯着他。
没办法,大丈夫能屈能伸。杜槐勉为其难开喝。
本来就讨厌半甜不甜的东西,一开始他还维持着表情管理,喝到最后一口没冲开的,齁甜加苦味扒着他的嗓子往下顺,杜槐终于给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
“呕!你这最后一口没冲开啊。”他哑着嗓子抱怨,喉头残留的苦味把他的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尹何你是不是报复我呢?”
“冤枉冤枉,”尹何得逞般地笑着,给他又倒了杯水:“知道你爱吃甜的,我已经没加生理盐水了。”
杜槐正痛苦地漱口,听到他的话,咽了水神色一顿。
“谁告诉你的?我爱吃甜。”他问。
尹何的笑容还未收,愣了愣。
“若雨啊。”他说,“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哈哈哈哈。”杜槐自顾自笑了起来。
江若雨啊江若雨。
“原来他这么和你形容我,”杜槐笑完,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你们的老时间,能不能也带我一个?”
*
“老师再见。”
杜槐朝着卫生室内鞠了一躬,带上门,就看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鬼哥,你没事吧鬼哥!吓死我了。”程兴几乎是扑过来的,手上提着一大袋零食饮料。
“把小卖部扫空了吗?有点夸张啊。”杜槐在他碰到自己前阻止了他。
“那我着急嘛,哪知道你真的低血糖这么严重?上回还以为你是装病呢。”程兴还在往他这凑,“不会是因为上次帮我拦张烈受伤了吧,可别瞒着我啊。”
杜槐一听笑了,“没有!自作多情。”说罢就往班级方向走。
“鬼哥,我知道你要面子,但真不用勉强。”程兴不依不挠地跟在他后头,“我今天补课不用你护送了,自己去!大不了我就直接让张烈亮出手机二维码……”
走廊的尽头有个人站在阴影里向他们张望,杜槐认出了那个轮廓,勾了勾嘴角,却假装没看见。
他拍了拍程兴的肩膀:“我肠胃不舒服,还不能吃东西,你这些下课后就留给酱菜们分了吧,我让他们送你。”
程兴的表情风云变幻,最后变成了感动。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程兴激动道,“高二你救了我以后,我就一直相信鬼哥是侠义心肠……”
“行行行,别煽情,滚回教室,我要去厕所。”杜槐抓着他的肩膀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出去。
他独自往阴影的方向走去,那人见他过来,就作势要离开。
“别走啊,都看这么久了。”杜槐三步两步就跑到那人跟前,搭住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