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雨带着血丝的眼睛里闪过意思深沉的什么东西,等杜槐想细看,他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嗯,顶峰相见。”他握紧手里的纸袋说。
杜槐离开的时候回了很多次头,每一次,他都能看见江若雨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这家伙,杜槐拨通了手上的电话。
“你干什么啊,我又不是去从军。”电话一接通杜槐就说。
电话那头的人只顾着笑。
“你知道吗,”江若雨说,“你那时候跟踪我,最后走的时候,我也这样一路看着你离开。”
“那叫守护!”杜槐纠正他,“什么跟踪,我又不是变态狂。”
电话那头又在笑。
此时杜槐已经走出瑞江的小区大门,刚才说不出口的话都变得容易起来。
“江江,”杜槐叫他,“有件事,你一定得记住。”
“嗯?”对面的笑声停下来。
“你还有我。”杜槐说,“不管谁让你为难,来找我,我都会站你。”
江若雨好一会都没回答他,直到杜槐开始怀疑电话是不是断了的时候,他才听到对面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好。”江若雨喑哑地回答。
“嗯,快回家吧。”杜槐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加油啊,北郊考场的第一帅。”
“你也加油,复兴考场第一帅。”江若雨说。
仅剩余晖的夕阳挂在江口老街的尽头,如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即将沉没在清江附中的教学楼后。
杜槐在明显冷清的街道上跑着,心情雀跃。
“阿槐啊,回来吃晚饭啊。”李阿公仍然坐在门口,“今天你家吃红烧肉啊,我都闻到了。”
“好香啊。”杜槐伸手打开门锁,进门后又从窗口探出头,“李阿公,一会给您拿两块去啊。”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李阿公像个出了故障的老机器,卡壳了好几分钟才咧开缺牙的嘴笑了。
“小袁啊,你家阿槐终于长大啦。”都上到二楼了,杜槐还能听见李阿公在大喊。
高考这天袁青霞找出年轻时找裁缝做的中式小衫,端详半天,又放下了。
“旗开得胜得是旗袍吧,这也不算啊,没办法……”她絮絮叨叨地换上了一件朴素干净的衬衣,头发精心梳理过,略施粉黛的面容显得比平时年轻。
“没事儿,我又不信这个。”杜槐吃着肉包对着母亲眯眯笑,光是知道她特意换了班来给自己送考,就已经足够开心了。
【鬼爷:今天你爸妈送你去吗?】
【江:[图片]】
江若雨发来的是一张偷拍,他从餐厅的角度拍的,徐薇穿着一身旗袍,正背对着他拿手机自拍。
【江:我爸本来说了想去的,结果起不来,所以就我妈送。】
【鬼爷:这就是亲爹吗[强]我准备出门了】
【江:我也是。】
就这么聊着天,两人都好像又回到了平时上学的早上,只可惜,等一会并不能在学校见,杜槐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鬼爷:江江[可怜]】
【江:……?】
【鬼爷: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加油啊!】
【江:嗯,一样。】
刚才的缺口就像是被重新填满了,杜槐站起来,任由袁青霞又来回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才一起锁上门。
“考试去啦?阿槐!”李阿公在大门口朝他摇手,“加油啊!”
弄堂里没搬走的街坊们听见了,都来问候了几句。
“阿槐去高考啊,加油哦!”
“肯定没问题的,别紧张啊!”
杜槐笑嘻嘻的答应着,心里又添了一把柴。
他们走过光头生煎,小艳阿姨正在擦桌子,见了他们跑出来问道:“青霞,送考啊,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袁青霞回答。
“当中时间紧,来我家吃吧,免费的。”小艳笑着说,“高考的同学,都免费。”
“要命啊,你们生意不做啦?”袁青霞很惊讶。
“自家儿子考不上,看到街坊孩子能考上,我也开心。”小艳说,“记得来啊,阿槐,给你留小馄饨。”
“那我一定来。”杜槐不客气地点头。
复兴在春天百货的另一头,杜槐跟着袁青霞一句走过去,慢慢跟着街景沉下心。
他完全不觉得紧张,可能是复习给的底气,也可能是因为新换的锁屏。
进考场前,杜槐抬手,屏幕亮起,图书馆柔和的侧光衬着两张一样快乐的笑脸,与这初夏的晨光格外相配。
他按下关机,把手机贴近心口的位置,做了几次深呼吸。
他不会知道,远隔几公里的北校考场,有另一个考生,拿着同一样照片,也在做同样的事。
加油吧,同学!
加油吧,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