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雨的脸色不太好。

到了这距离杜槐看得更清楚，他本来就白，这会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眼下还有明显的乌青。

在家不是该休息的比较好吗？

手臂上紧握着的手突然松开。

“我们就在这聊会吧。”江若雨后退了一步，指着凉亭，“我爸在家。”

“你……没和他再吵架吧？”杜槐问。

“……没有，就是家里不自在。”他低头笑笑，“你们今天最后一天，班长有安排什么活动吗？”

“本来想过，被高老头按下去了，说等毕业典礼那天再说，不过呢……”

尽管注意到他的笑容里透着无力，但因为有太多话想说，杜槐还是先像广播站一样，把班里的事，程兴和吴悠悠的事，都说了个遍。

“程兴还说也想来看你呢。”

“嗯。”

“只不过么，这会估计还陪着吴悠悠在学校，舍不得走。”

“嗯。”

“还真是重色轻友。”

“嗯。”

“……你除了嗯，就没点别的反应吗？”

“嗯。”

问班级里事情的是江若雨，可他却听得心不在焉，只是看着杜槐的脸出神。

“再嗯我就走了。”杜槐说。

“别，”听见他要走，江若雨才如梦初醒一般，“不是说要带东西给我么，是这个卷子？”

“哦，这些啊，不重要。”杜槐抬手去摸口袋，“本来也就是来见你的借口，这个倒是正好。”

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出照片，伸到江若雨面前：“当当当！帅照登场。”

终于，江若雨的脸上出现了些不一样的表情。

“你印的？”江若雨接过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过去。

“闻婷印的，不过可惜问了高老头，说也不能带进考场。”

杜槐假装没注意到江若雨指尖的轻颤，起伏的胸膛，他努力用话去填满此刻的空白，盖住他加速的呼吸。

“可惜啊可惜，本帅哥没法陪你考……”

粉饰的言语戛然而止，杜槐手上的纸袋应声落地。

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混着更熟悉的，江若雨的气味瞬间扑了过来，杜槐被他紧紧圈住，这么近，这么用力，好像一放手他就会消失。

刚才在说什么来着？杜槐忘了，耳边只能听到江若雨的呼吸，还有自己如擂鼓一般震耳欲聋的心跳。

胸口那颗急速律动的心，属于谁呢？

答案不重要，因为在空白了几秒钟后，杜槐的大脑马上就被无数的疑问占据：江若雨为什么突然这样？这几天他过得很痛苦吗？他爸爸是不是又为难他了？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有没有睡好……

想问的太多太多，可最终他没问出任何一个，只是选择抬起手臂，也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气，紧紧地，搂住那扇与自己紧贴在一起的背脊。

江若雨的背绷得很紧，像蓄势待发的弓，再用一丝力气都会绷断。杜槐的手掌贴着他单薄的T恤，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用力按了按。

这一按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如围墙般环住杜槐的力量一点点泻下去，江若雨的肩膀也沉下来，整个人都慢慢下陷，彻底靠在杜槐身上。

最后，江若雨的额头抵着杜槐的肩，呼出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没事吧？”杜槐轻声问，他从没听过自己说话这么小心。

江若雨松开他。

“没事，”他弯腰捡起纸袋，掸去表面的浮灰，“你在哪个考场？”

“复兴。”杜槐说，“你呢？”

“北郊。”江若雨笑了笑，“可惜，帅哥也不能陪你考了。”

见他终于有力气开玩笑，杜槐心里的最后一丝焦虑才终于卸了下来。

“没办法，资源要平均分配嘛。”杜槐也笑了，“考完怎么说？”

“到时候联系。”江若雨朝他晃了晃手机，“能拿回来了。”

“好，你等着，我可是会提前交卷的。”杜槐说。

江若雨点点头，眼睛还是黏在杜槐脸上。

再说些什么呢？杜槐犹豫着。

没见面的时候总觉得话说不完，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反而觉得那些鸡零狗碎和刚才的拥抱相比，太轻，太没必要。

“杜槐，”江若雨说，“谢谢你。”

“嚯，生分了。”杜槐说，“那我也得谢谢学委这段时间的帮助，让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到底谁比较生分？”江若雨笑了。

熟悉的融洽氛围就在两个人的笑声中蔓延。

“我说的真的，”杜槐由衷地说，“没有你，我现在还蹲在外面当混混呢。”

“我也是说真的，”江若雨说，“你不知道，见到你……我有多开心。”

此时他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生气，但眼下的黑青还是明显，脸色也还是苍白，杜槐很想摇着江若雨的肩膀问个明白，看看这个人到底在心里藏了多少沉重的想法。

当然，他没有，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多说了。”杜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再多豪言，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