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

“你记得啊，下午两点，一查到分就给我打电话，别玩忘了，听见没？”袁青霞边穿鞋，边第四次叮嘱睡眼朦胧的杜槐。

“嗯嗯。”杜槐此刻正翘着头发，边吃包子边看电视，他鼓着嘴，用唯一能发出的动静，证明自己听见了。

早上，他是被韩立民的电话吵醒的，7点，电话对面的背景音经济路便利店的开门音乐。

“昨天晚上公司通宵开会，”韩立民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上面把配资门槛又降了，还有大批的人要进场。”

“通宵是为了这个？”杜槐问。

“当然不是。”韩立民清了清喉咙，把声音压到最低，“他们加固了强平预案系统，要是今天开盘就跌……”

“懂了。”杜槐了然，两人默契地没点破。

开盘就跌，强平启动，收割散户。

“沪指今日节后首次开市，专家预测，短期震荡不会影响长期持有，建议股民冷静看待……”

最后一口包子咽下肚，杜槐毫不犹豫地关上电视，稍微整理了一下后走出家门。

“阿槐啊，又去啦。”

李阿公在新家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门栋楼下的电梯厅凉风习习又不晒太阳，他搬着一张竹椅摇着蒲扇听着收音机，格外享受。

“是啊，李阿公，我去上班了。”杜槐笑着和他打招呼，“今天咱家吃南乳肉，到时候给您端过去啊。”

“好啊，还是阿槐好，”李阿公摇着蒲扇哈哈笑，“302的贪心鬼这两天吵着闹着要加仓抄底，我们阿槐交给大公司，最稳当。”

如果这个老头知道杜槐正在做的事，不知道会不会晕过去。

去娟娟网吧的一路，杜槐竖起耳朵听着老街坊们聊天，天气，股票，还有高考出分。

“呀，阿槐，今天出分了吧？”有的街坊认出他问道，“心里有底吗？”

“混个大学文凭应该还可以。”杜槐回答地谦虚。

“不错不错，咱们老街又多了个大学生了，”街坊打量着他，嘴里的话慢慢变了味，“你们家还是有福气啊，房子分的钱多，你又能进大学，你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换作以前，杜槐一定会不服气地争辩两句，要不就是拿出一副胜利者姿态，不让他们觉得自己好欺负，可现在的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这种看戏的群众，不值得他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连记住他们的脸都没必要。

到了包房，距离开盘还有十分钟，陈杰森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嘴巴张着睡得挺好，监控显示器刷新着兴业的警戒系统，看来，自动监控程序做的非常完美。

就让他再睡一会吧，今天还有的是时间紧张。杜槐没叫他，在他身边的电竞椅上落座。

在记忆里，高考出分前后，沪指的暴跌有过反弹，但在7月前还会一泻千里。

他要做的就是稳，更像是从上帝视角，在观摩一场无声的厮杀。

杜槐拿起手机，那张他和江若雨的合影赫然在锁屏上，照片里的江若雨笑得有些拘谨，眼睛里却带着温柔。

平时只是看看这张脸，他就会平静不少，可今天，却不知不觉地心跳加快。

忍一忍吧，出分要到下午，两点前，两点前再联系。

突然一个爆裂的闹钟响起，陈杰森从位置上猛然弹射起来，把杜槐的手机撞得在空中翻了个个。

“哎哟我去！”杜槐大叫一声，手机正面朝下狠狠拍在地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鬼哥我都没听见你进来。”陈杰森赶忙蹲到桌下帮杜槐捡手机，“哟！”他拿到手机突然叫了一声，“鬼哥穿新鞋啦！”

“叫什么，我还以为手机屏幕碎了呢。”杜槐拿到手机里外一检查，还好，国产的质量是不错，一点没磕碰。

“这空军一号可翻了好几倍了，我拿爬虫抢过一双，太贵还是没付钱。”陈杰森眼馋地欣赏了一会杜槐的鞋。

“等这一波干完，我也给你买。”杜槐把手机在裤子上蹭了几下，下巴一扬，“快开盘了。”

开盘进场，沪指直接暴跌，低开4%，一如韩立民所说，不到十点，兴业系统跳提醒，红色警戒数字开始闪烁。

“爆仓了，这就爆仓了？”陈杰森反复确认不是自己程序问题，目瞪口呆地数着后面的零，“这是亿？百亿？我数不过来了，鬼哥，这批强平，要是我们在股市里，是不是已经血本无归了？”

“是，”杜槐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期货账户，浮盈的数字一路向上跳进，“但是他们不会停的。”

“我看了股票论坛，好多大神都说股价跳水已经快到极限，是时候抄底了。”陈杰森的鼠标滚轮下滑，论坛里一片斗志昂扬，都在号召大家忍一忍，触底反弹马上能看到曙光。

“告诉你个道理，杰森。”杜槐冷眼看着满屏的感叹号，“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会选择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曾几何时，他也一叶障目，跻身于论坛里，看这个信那个，对于某些神秘人的消息深信不疑。

现在，他知道那些所谓的大神，那些紧跟大神说自己尝到甜头的人，做的只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诱多。

散户跑不过资本，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博弈，引诱的，都是和当年的杜槐一样，愿意相信自己能一夜暴富，只看对自己有利信息的普通人。

“好了，休息吧。”到了中午休市，杜槐拍了拍两眼通红的陈杰森，“今天咱们不加仓，继续保持两成机动，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

陈杰森揉揉眼睛，完全没反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杜槐按着他的脑袋揉了一把：“你忘了啊，查分啊！”

“哦～对对对！”陈杰森挠挠头。

中午两人吃着泡面，顺便给莫燃的帐号点点赞。

“现在莫老师剪视频也越来越快了，这你们昨天拍的吧，真帅。”陈杰森一边啃烤肠，一边给画面上戴着黑口罩的杜槐点了个大大的赞。

“我就是个绿叶，燃燃本身就自带话题，上哪都是能爆红的。”杜槐说。

视频主角的莫燃短短一个月不到，已经收获了千名粉丝，他大方承认自己跨性别者的身份，舞蹈功底扎实，动作利落不失柔美，评论区一水的称赞。

“你说我是不是得问莫老师要个签名什么的？万一他以后真的火了，说不定能卖钱。”陈杰森嘿嘿笑着，又盯着杜槐的鞋子看，“哎鬼哥，昨天拍视频你怎么不穿这双鞋，多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