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别炫耀了,我家现在也还可以。”杜槐笑了笑,“谢谢老师,毕业式那天见。”
挂断之后他回想着刚才高老头的话。
江若雨的家人对清江的执念很深。而他的成绩现在玄之又玄,能挑的专业非常少,要想保住清江的名号,要不然学医,要不然就是滑档进二本商科。
尊重自己孩子意愿的家长,都不会直接这么选。但江若雨的父母……
回想起凉亭里那个拥抱的力道,杜槐重新拨了江若雨的号码。
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来找我宣告胜利的?54连败,最后让你赢了一次。”
接电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可他的话却像一记重拳锤在杜槐心口。
“我在你家楼下,”杜槐说,“能下来聊聊吗?”
江若雨过了一会才说:“恐怕不行,我爸快回来了。”
不能吗?杜槐往外走了两步,找到一个能看见他家楼栋的角度。
“我实在想不通,江若雨。”杜槐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开口,“不应该的,你三模压了状态都还有540,怎么回家一个礼拜,就……”
“那天状态不太好,以前也发生过,”江若雨平静地说,仿佛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我也安慰了我妈,暂时是稳住了吧。”
“所以呢?”杜槐问。
“所以什么?”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又是一阵沉默。
“你呢?打算去哪?”江若雨说,“你应该能进清江的。”
“我问的是你。”杜槐逐渐失去了耐心,“你打算去哪?什么专业?高老头也说,你还是有很多选择的,你选什么?”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不知道,别管我了,行吗?”江若雨的平静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行。”杜槐说,掷地有声。
他沿着门栋一层层数上去,对着江若雨家的窗口,狠狠地瞪着,仿佛要用眼神击穿窗玻璃。
“江若雨,你是不是觉得送了我双鞋就和我两清了?以后就分道扬镳了?”
他急切地抛出追问,又像怕听到肯定答案一般,马上接下去说。
“我告诉你不行!我考了四个月,头一次赢你就赢了把这么大的,你接下来四年都别想把我甩开。”
“杜槐……别这样,”江若雨哑着嗓子,“我不知道接下来……”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江若雨,你会为了学习效率逃课,会为了防张烈去练拳,你不是一直都挺有主见的吗?”
楼上的那扇窗前似乎出现了个人影,杜槐不能确定,但他还在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很多时候决定权不在你手里,是,我们是孩子,家长的决定总占大头,可,这是你的人生啊!就不能再争取一下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江若雨的声音不大,却抖得厉害。
如同被浇下一桶冰水,杜槐的愤怒瞬间被冷却,他意识到江若雨和自己的最大的区别,不是性格,不是成绩。
是父亲,那个掌握绝对经济地位的一家之主。
强权的爸,依附的妈,家庭的三角里,不被理解的孩子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杜槐难得的沉默了,他理解这种孤独,却没体会过这种无力。
在他真正18岁时,是靠着自己,拳打脚踢地,遍体鳞伤地挣扎着,走上一条又一条弯路,反叛的代价是彻底的失败。
他该说什么呢?是宽慰,还是劝他反抗?究竟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江若雨选过的?哪条路才不是绝路?还是都是?
“杜槐……”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江若雨再次平静下来的声线把杜槐从漩涡里拉了回来。
“再等我一下,好吗?”江若雨说。
“等?”杜槐没明白。
“你说的对,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要的东西,该再争取一下。”他好像轻轻地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我会试试。”
“好,你试试,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结果。”杜槐回复。
“嗯,挂了。”江若雨干脆地挂断了通话。
杜槐站在凉亭里,对着江若雨家的窗口看了很久才离开。
记得他刚重生时,隔着很远看到的江若雨,是能把书包扔在地上直接和三个人单挑的,在舞台上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抓住所有人眼球的“男人”。
杜槐困惑过,这样的人有什么烦恼会想着去死,可是越了解他,越能感觉到他的无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就在刚才,杜槐近乎逼迫的,让江若雨做了一个选择,他相信,这是上一世没有的变量。
但这个变量的结果,一定是好的吗?
杜槐回家的脚步越走越慢,最后在老街的路口又停下来,拨通了另一个人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