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能不能帮我算一卦?”杜槐没察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极为少见的恳求。
一阵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嘲笑你,只是刚才的语气太少见了,杜槐。”
尹何轻快地声音这时倒有一定的平复作用,杜槐瞬间就不焦虑了,甚至想冲到学校去揍他。
“什么语气?”毕竟有求于人,杜槐费了半天劲把拳头放松。
“求人的语气,等我一下,去锁个门。”
背景里杜槐听见尹何去锁上了保健室的门。
“你从没找我算过自己事啊。”尹何那头叮叮当当的,应该是在准备什么算命道具,“没想到第一次要我帮你算卦,是为了若雨。”
“我自己么,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杜槐说着回头往瑞江的方向看去,“他……唉,我不知道他说再试一次,会干什么。”
“你担心他?”尹何问。
“我该怎么说,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杜槐拿手搓了搓脸,又把头发往脑后捋捋。
“我举个例子吧,两个人单挑实力差距大的情况下,唯独一件事能反败为胜。”
“什么?”
“让别人觉得你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包括命,不计后果地冲出去。”杜槐看着自己手上那条疤,“江若雨刚才在电话里,就给我这种感觉。”
尹何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回答:“我知道了。”
电话对面硬币的声音哗哗响,几次抛掷之后,尹何念念有词一阵,重新靠近麦克风。
“今晚他就会找你,”他说,“你担心的最坏情况暂时还不会发生。”
暂时二字,只让杜槐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个结果,是好是坏?”他问。
“很多事没好坏之分,都是相对的。”尹何回答,“我只能说有定数,至于好坏,你自己感受吧。”
“大师说话真是悬之又悬啊。”杜槐调侃道。
尹何笑笑:“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要是若雨会不计后果地冲,绝对不会因为不怕失去任何东西。”
“那是因为什么?”
“你啊,怎么能这么迟钝,”尹何轻轻叹了口气,“和你恰恰相反,因为他有一定要保护的东西啊。”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杜槐过得很复杂。
他是开心的,家里的气氛好得不能再好,袁青霞下午果然去了次下海庙,身上带着香火气,把房里杜守生的照片擦了又擦。
“晚上叫李阿公上来一起吃饭,我再多做几个菜。”她开心地好几次热泪盈眶,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消失过。
李阿公也很高兴,因为有好菜吃,还有人可以聊天。
“阿槐啊,陪我喝点酒吧,菜这么好。”李阿公从自己家里拿了瓶黄酒,用小杯子盛着。
“我还不到18呢,喝冰红茶。”杜槐一边刷新手机界面,一边随便找了个借口,他没心情喝酒。
“我陪您,喝一点点。”袁青霞难得的拿出两个小酒杯,想了想,又放了一个,“给守生也倒一点吧。”
李阿公欣然同意:“好啊好啊,守生啊,你好福气啊。”
简单碰杯,两个长辈说起很多杜守生还在世时的故事,街坊的趣事,杜槐的思绪总是时不时的飘远,他惦念着手机里的那个人,时不时的拿起来看一眼,心心念念的消息却始终没来。
“妈,你说,如果我爸在,他会不会一定要我考哪所学校?”等话题绕回了高考,杜槐问袁青霞。
袁青霞已经喝了小半杯,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笑得格外开心:“那能听他的吗?你爸又没读过大学,肯定听你的呗。”
“我不信,”杜槐说,“为什么你们愿意听我的?”
袁青霞伸手就在他脑袋上大力地摸了一把。
“你爸妈又不是傻子,”她的笑容里竟然还带着些俏皮,“你在大街上胡闹,那肯定不会由着你,但你能考500分,肯定是想好了的,有想法,你爸爸肯定会支持。”
真的会吗?杜槐不知道,他看着杜守生的遗像,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能问问他。
作为父亲,你会尊重孩子的选择吗?
他的手机一个晚上都很安静,每次刷新,都只能看到高老庄群里跳动的消息。
25号就是毕业典礼,他们为散伙饭讨论地热火朝天,程兴@杜槐问他意见,他就回了一句【我都行,你们定。】
被@的江若雨一直没回应。
袁青霞酒量不太行,一杯黄酒下去,一晚上脸都是红扑扑的,还头晕。杜槐帮她收拾了碗筷,擦桌子时冷不丁被她抓住亲了一大口。
“哎呀,干什么啊?”正在想心事的杜槐着实被吓得不轻。
“妈妈高兴。”袁青霞眼睛亮亮的,好像年轻了十岁。
“高兴一天了都,早点洗洗睡吧。”杜槐笑着把她推回房间,“等学校分数线出来再继续高兴。”
他收拾完都过了九点,终于进来一条消息,结果是吴悠悠私信来问杜槐,江若雨怎么样。
我也想知道啊。杜槐有些烦躁地想。他洗碗的时候怕错过消息,把音量开到最大,没想到来个催的。
孙悟空烦死了.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