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不用上战场，不用拼命。我们这些随时可能真的会死的人都没说受不了，她怎么就受不了了。」斑闷声说道，「那是她剩下的价值。受不了就去死……父亲大人说，母亲大人当初就是因为这样，才把她留在身边的。」

「……」柱间并不是没有听过这种话。

倒不是因为他们家里也养着一个可怜的座敷童子，而是因为他的弟弟们。

在他们年幼时，因为训练太累而忍不住哭出来，父亲大人似乎也曾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

父亲大人有对自己说过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柱间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想过去扶起弟弟，却被父亲厉声喝止，命令他站在一旁，等弟弟自己爬起来以后再继续训练。他试着阻止过，可最后只是被父亲一巴掌打飞出去。

之后，父亲大人反而加重了弟弟们的训练，说他不该妨碍弟弟成长。等他们真正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因为他们摔倒就停下来等，反而只会立刻上前补上一刀。所以跌倒以后必须马上站起来。

父亲说，他只需要坚强的儿子。

柱间一直相信，父亲大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他们好。因为在当时的他看来，父亲即使严厉，平日里也确实会稍微疼爱他们。所以每次发生这种事情，他都只能告诉自己，就这么

一次。

两次。

三次……直到如今，只剩下扉间。

瓦间和板间已经不会再哭泣了，可他们还是死了。

「喂，你怎么了？」斑隐约觉得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等着柱间说出什么一定会惹自己生气的话，可对方却突然沉默下来。

而且和往常那种消沉完全不同，柱间似乎正在非常认真地思考什么。

斑讨厌这种沉默。

「真的吗？」

「什么？」

「你真的觉得，你父亲对你家那个皎说的话是对的吗？」

「……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

可他们心里想的，却似乎是同一件事。

他们是忍者，他们必须不断提高自己的战斗能力，才能在战争里活下来。

这是他们的价值。

那么，皎呢？

她做的那些事情好像确实不需要像他们一样拼命，而且她也真的很厉害，可是她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一定得过得那么惨吗？

那他们呢？

如果有一天真的和平了，不再需要上战场，他们又该怎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通常只有从春末到秋初，才是战争最频繁的时候，春初需要忍者帮忙翻土、开路，到了秋初，又差不多该开始准备收成与护卫。贵族们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忍族，只是为了让自己的领地能够多收一些粮食、多征一些税，所以才暂时把他们挪去做别的事情。

至于秋末到冬天，也不是为了让忍者休息才停止战争。

只是贵族们在这段时间里本来就不太喜欢生事，相亲、结婚、祭典，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们忙碌。忍族们自己也同样要趁着这段难得相对安稳的日子处理婚事与祭祀。

只有在这种时候，那些贵族才不会为了某一块土地突然争执起来，再花钱雇佣忍者，让他们替自己互相厮杀。

凭什么？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针轻轻划过皮肤。

没有到疼让人无法忽视，却在两人心里某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微不足道……却隐隐发痒。

平时明明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此刻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感觉说出口。

柱间与斑对视了片刻，他们大概都隐约猜到对方正在想什么，可眼下的气氛实在太过凝重，反而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