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阵，柱间终于想起一个还能继续说下去的话题。

「皎以后还要一直跟你们住在一起吗？」

「不然呢？」

「不是，我是说……等我们的大人们有一天签订停战盟约，或者等我们长大以后，真的让战争停下来。到了那个时候，外面就不会这么危险了吧？」柱间想了想，「皎那么厉害，就算离开你们家，肯定也能过得很好。她以后可以去很多地方啊。」

「不要。」

「为什么？」

「她不是……你根本没见过她。她太弱小了，一个人跑到外面，很快就会不行的。」

「那加上你堂妹呢？」柱间还是不太理解，「她们姐妹每天一起睡，关系应该很好吧？两个人一起，总能去一个不错的地方。比如开个……商铺什么的。你以后有空也可以偶尔过去帮帮她们。你父亲有给你堂妹安排什么吗？」

「我堂妹她……」斑停了一下，「算了。她讨厌我跟弟弟，而且个性很差，又特别爱黏着姐姐。不过如果她们一起出去，遇到危险的时候，她应该能保护皎一下。可是万一她一时没注意呢？」

「你怎么……」

「不要就是不要！你根本不懂。你家里又没有这种普通的女孩子，根本不知道她们有多弱。」

「可是……」

「反正就算长大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斑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现在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等我长大，等我以后能在父亲大人面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后面的话说完。

最后只是闷闷地补了一句。

「我就能让她过得好一点了。」

后来，两个人自己也忘了那天究竟是怎么分别的。好像没有吵架，却也没有得出什么值得铭记的答案。

回到家时，斑刚刚踏进玄关，便看见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欢迎回来，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皎在玄关处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并拢撑在身前，俯身向刚刚归家的斑行了一礼，随后她重新站起身，安静地退到一旁，像一道幽魂似的离开了。

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好讨厌。

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也讨厌明明所作所为似乎都有道理的父亲大人。

他不想让皎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却又没有办法真正让她不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偷偷把皎当成自己的手足，却根本无法给她与手足相同的待遇。

所以朔月讨厌他们，好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孩子还没有到能够理解这些的年纪。她只知道自己的姐姐一直被欺负，而斑和泉奈明明是父亲大人的儿子，却一次都没有真正站出来替皎说话。

可他们又能怎么办？

就算他们是父亲大人的亲生儿子，兄弟们想要在父亲面前直接替彼此求情，有时候都不知道最后会招来什么后果，更何况是皎。

万一他们真的激怒父亲，让父亲直接把皎赶出去呢？

离开宇智波以后，她真的还能活下去吗？这个世道里，一个失去家族庇护的人，再怎么能干，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够平安活下去。

就算他今天在柱间面前把皎说得再怎么厉害，难道那些本事真的足以让她离开这里以后，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吗？她在外面遇到的，难道还只会是现在这种程度的欺负吗？

斑不知道，所以他不敢赌。

在他与柱间共同描绘过无数次的那个梦里，皎的位置却在这一天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也应该在那里。

……等战争结束以后，皎要继续留在宇智波，留在他、泉奈和朔月身边。

他们会好好保护她。

不让她出去冒险、不让她再受欺负、也不让她过得不幸。

只要他们能够永远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