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蕴年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所谓的综合感染者。

不用瞭望镜，单凭肉眼就能看清楚。

与其说是灰皮肤，不如说那个女人身上缀满了银灰色的鳞片。即便是在弥漫的尘雾中，也能自发地闪闪发光。除此以外最为独特的，就是她那双眼白与眼黑调转、里面似乎有幽蓝色泡泡不断攒聚又分开的眼睛。

她穿着破布做的衣裤，看向远方的基地。

不……她能看得见吗？总感觉那双间歇性翕动的耳朵，似乎比眼睛更好使啊。

乔蕴年看得专注，但也不妨碍她察觉到身后有人正无限放轻脚步靠近自己，企图着什么。

根据呼吸的频率——被仇恨之火灼烧得略显急促——除了仇惟宁，还能是别的什么人呢？

他这次会使用什么计策？依靠职位、强行将她调进前锋，趁她解决完两波污染生物潮的疲累感要了她的小命？好像很难实现啊。

因为乔蕴年现在根本不累，甚至比刚来的时候还要舒爽。

而且，即便她真的感受到累了，也有自己的解决方式。就比如这些精神力或高或低的污染生物，一个D等级C等级的根本不够吸。

所以乔蕴年一路杀到头，给同伴机会，也是在毁尸灭迹。只要没有生命体征，身死魂销，就不会检测到存在一个外力。

这确实有点惊世骇俗。虽然alpha和omega的标记关系确实可以促成一方用精神力抚慰另一方的状况，但是人跟污染生物之间怎么可以也存在这种关系。乔蕴年可不想陷自己于万人敌的险境中。

不过，乔蕴年确实通过一次又一次“发现”，确认了自己的优越性。

是的，她非常特别，而且优于所有人。

耐着性子玩些过家家，倒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乐趣。

所以，仇惟宁准备使出什么招数呢？

电光火石间，竭尽所能的推力从后背传来。

作为一个精神力A级的alpha，仇惟宁的拼尽全力还是很可观的。

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一母同胞的姐姐也不理解我，这次我一定要结果了你……！怀揣着这样的心思，甚至包含了对仇惟英的憎恨，仇惟宁用力到面部扭曲的程度。

“竟然已经万策尽了吗？明明我还挺期待你接下来的计划。”

什么……她在说什么？厌憎和决心变成了诧异，仇惟宁眼睁睁看着乔蕴年纹丝不动，后背仿佛比钢铁还硬，根本不像人类的躯体。

紧接着，乔蕴年就这样转过身，很平常地让到一边去。

拼尽全力带来的惯性让仇惟宁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肌肉，他是多么想要把自己往内收。他还年轻、那么前途无量，怎么可以白白死于高处坠落——至少死前把乔蕴年带下去啊！

诧异变成不可置信。到了这一步，仇惟英终于明白，自己其实根本没有一命换一命的勇气。

“真可笑啊。”

失重感伴随着乔蕴年的声音，都从上空、从天际传来。

很奇异的是，她的面容好像近在眼前、还想在他耳边诉说，说“你只是在推卸责任而已”。

“你我、还有你我的家人，明明都背负着吞食平民饷钱的原罪。不想着做点什么赎罪，还在做这种可笑的、无谓的努力吗？”

“那你确实该死，虽然你到死不会悔改。……只能永别了。”

瞪大眼睛的青年对她伸出了手，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单方面伸手就能解决的。

“你疯了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不怕被问责，不怕我们仇家重新崛起，让你生不如死吗”——他的眼睛里写满类似的含义。

而在最后一刻，那个笑眯眯的、唇心眼角似乎能够淌出毒汁的女人，留给他的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居高临下的表情。

永别了。

看着他折断在地面上，乔蕴年转过身。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乔蕴年阁下！真没想到啊，是你做我们小队的联络人？”

“希亚·克利恩，你必须立刻部署你们队伍，它们已经来了，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内兵临基地城下。”乔蕴年迅速给出相应数据，不忘向上级提交，“污染生物首领精神力为A-，平均精神力为B，总体规模在五百头到五百五十头之间。目击到一位高智慧综合感染者，精神力为S。”

“什么？怎么会是这种规模？”

“怎么办，加上基地的前辈，我们一共才不到五十人……”

希亚沉默片刻，厉声呵斥道：“之前的两波训练，难道你们都在发呆吗？不谈这个，难道在首都校学习的时候，你们没接受过极限训练吗？”

她整顿军备：“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我们在德尔塔基地外围，从外围到核心需要两个小时车程，如果按照它们现在的行进速度，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让它们都交代在这里！”

这倒是让乔蕴年惊讶了一下。作为队员她确实相当贪生怕死，必要时候甚至可以丢弃本职工作逃跑，但她做队长还挺像回事。

“乔蕴年阁下，请给我们坐标。”

“注意综合感染者。”乔蕴年熟练地在屏幕上操作着，瞳心仿佛要和荧荧蓝光融为一体，“务必从薄弱处率先进攻。……小心！综合感染者即将发起第一波音量攻势，开启防护模式。”

“所有队伍注意！开启倾向于[防治音波]的防护模式。”

与此同时，首领肩膀上的综合感染者已经站了起来，沙风猎猎，却无法撼动她的身体。

紧随其后的是极其尖锐汹涌的音浪。

作为S级综合感染者的全力一击，其对B以下精神力的摧残能力是压倒性的。哪怕是在基地内部修复机甲、整理物资的学生和后勤人员，都在这等冲击下头脑剧痛，有长达数十秒的失去意识的时候。

作为分队队长的丹神色严峻：“那个综合感染者——”

即便是他那身经百战的父亲，也只在海上见过一次。而那一次，他们损失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士兵。

乔蕴年不是他们小队的专门联络人，要想跟她联络，就只能通过公用频道。事实上，他们也已经呈平行状态隔空共事了这么多天，没想到第一次有交流就是这等生死存亡之际。

反手斩杀去一头，污染生物死前发出尖啸之声。它们太多了，而且单单杀死一只，根本阻止不了坐着污染生物不断前行的综合感染者。

想到这，丹打开频道，刚准备说点什么，乔蕴年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出来：“准备预防第二次音波冲击。”

这么快就来？丹只得飞身后退，仰头看向正在酝酿第二次嘶鸣的综合感染者。

另一边，希亚当然也收到了提示，但她考虑的是“如果在她准备的时候打断呢”。

“可以试试看。”乔蕴年表示肯定，“音波攻击需要大量精神力，最好是在她准备好的前一秒，这样可以直接打散精神力。”

“我们哪里可以卡那么准啊——”

希亚：“闭嘴。不行也得行。”

哇，怎么这么独断专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