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林间,在地面上洒下一层树影。西里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猜测此时大约是午后。
再看,不知从何时起,附近围了一圈人。不只有学生,也有任职的教师。不一样的发色,不一样的肤色,在那里探头探脑。跟着苏静庭的两个禁卫军跑过来,说:“长官,附近秩序有失控迹象,建议撤离!”
听他们拿腔拿调地说话,西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苏静庭对西里说:“我们走吧。”
西里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说:“就这么回去吗?我还没有逛够呢!”
苏静庭说:“你要是还想逛,只能改日再来,今天……”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沿着湖滨小道,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那人温和地打了个招呼:“苏静庭,是你吗?”
西里看了一眼,在日渐模糊的记忆中搜刮一番,记起这个人是当年的教导主任。此人没给他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就跟大多数教师一样,常规,正经,无趣。学院里倒是有一些科学怪人,常常有些奇异夸张的举止,给西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苏静庭轻轻点头致意:“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说:“ 好久没回学校了,今日怎么有空?”
苏静庭说:“难得休假,出来走走。”
顺便带囚犯放风,西里腹诽。
史密斯先生又说:“最近怎么样?”
苏静庭说:“还是老样子。”
史密斯先生嗫嚅了一下,说:“是这样的,有件事想向你打听。前段时间,有位大臣被刺杀,禁卫军抓了好些人。我妻子的一位亲属,恰好就在其中……”
苏静庭打断了他:“史密斯先生,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不想被打扰。至于公事,按照国防部的规章制度,我无可奉告。”
史密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尴尬,顿了一下,说:“好吧。不打扰你了。”
西里又没忍住,笑了出来:“苏长官,容我提醒一句,这是他们的学校,他们师生的地盘。不是他们打扰你,是你打扰他们啊。”
苏静庭认真地想了一下:“你在偷换概念。”
有了西里插科打诨,史密斯先生没那么尴尬了。他扭过头认真打量苏静庭身边的人,紧接着,神情微微一变。
西里知道,史密斯先生认出了自己。他和苏静庭是同期的学生,史密斯没理由认不出。他这个被当众开除的人,现在大摇大摆回到了这里,不知这位教导主任会作何反应?
史密斯先生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微笑着跟西里打了个招呼,然后扭过头,继续跟苏静庭搭话。
原来是假装不认识。
史密斯先生说:“苏上校为北区效力,记得保重身体。有空多来学校看看师长,他们都很想念你。”
苏静庭点点头,没说什么。
史密斯先生沿着原路离开了。三人又走了很久,久到露比说自己脚酸,彻底罢工。
此时他们已经离出口不远,附近灌木丛很高,盖住了他们的人影,应该暂时没有人会找来。
西里找了一块草地,毫不拘束地躺下来。露比在他脚边也躺了下来。苏静庭则摘下帽子,靠在一块大理石雕边上。
西里长长呼出一口气:“长官,跟您出来,就像是逃亡。”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然而苏静庭听完直接沉默了,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四下里只有风吹绿叶的声响。
西里轻咳一下,说:“当然,这绝对不是长官您的问题,都是位置选得不好。”
苏静庭还是不说话。
西里说:“长官,今天是难得的假期。您应该跟自己的朋友,又或者是喜欢的人,一起去看日出、滑雪,而不是带我来这里。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我保证跟您的任务毫无关系。”
苏静庭说:“你喜欢滑雪?”
这都什么跟什么?西里觉得无奈,但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是的,这项运动很有趣。”
紧接着,苏静庭说:“据我所知,南区并没有雪,即便是滑雪场,价格也相当高昂。”
西里反应很快:“穷人就不能滑雪啦?”
苏静庭真是一个可怕的人,永远理性、机敏。跟他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警惕,避免谎言露馅,避免不小心说漏嘴。
可他越是如此,西里越觉得有挑战性。他闭着眼睛,享受微风吹拂,右手轻轻抚摸露比的头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将苏静庭玩弄于鼓掌的样子,以及狙击枪命中他胸口的样子。
露比站起来,轻轻捶了他一下:“别摸我头!真讨厌!”
苏静庭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逃跑计划只能作废。正打算收拾收拾回去接着坐牢,忽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作为狙击手,他的听觉是很敏感的,虽然身形不动,耳朵早已竖了起来。
苏静庭反应比他慢了几秒。他一听到声音,就做出拔枪的动作:“谁?出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钻出一只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