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狭窄,却四通八达,石壁滴着冰凉的水,生着滑溜的青苔,两人侧身挤入道路夹缝,身上也不免蹭的又湿又脏,脚边有奇形怪状的动物的尸骸。
一脚踩上去,脆骨咔咔咔的。
夏侯暝指路,“走这边,左三,右一,再直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关照萤在后面扶着他,这才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冷的没有什么力气。
“这里是座迷宫,一步错,就是绝路。”
他两突然停了。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白色绳索,再一看是一条细长的白蛇挡在那。
她后退一步,有点怕蛇这个东西。
“不用怕,它已经死了。”
她这才看清,它的身体居然被从中间斩断了。只剩下一些粘液藕断丝连。
“这白蛇是守护兽,有人已经来过这了。”
“谁来过了啊?”她又疑惑又警惕,这湿滑的青苔上可没有没有出现多余的脚印。
她忍着心悸,捡起地上动物的一只像树枝一样的骸骨,分开了蛇身,它耷拉成了两半,然而快速把那只像树枝的骸骨扔在了一旁。
往前一步,豁然开朗。
依旧是地脉的神秘风格,穹顶的荧光石淌着幽白冷光,中间枯池黑玉为底,池底光滑如镜,映着斑驳钟乳石,圆形石壁将他们彻底包围。
“这是……”关照萤转了一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发现也没有出口。
突然一阵声音传来,他们的来时路,竟无声无息地合拢了!石壁严丝合缝,瞬间与周围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完了。”关照萤敲了敲突然合上的缝隙。
这是一条死路,并且他们被困在这了。
和她的焦急不同,她侧目发现夏侯暝正凝望着石壁,浑然未觉绝境将至,过度的失温,让他的脸色在萤石冷光下莹白像玉壁彰显,黑发微湿,精致的不像人。
他完全石壁吸引进去了,她忍不住提醒,“诶,我们被困在这了。”
“真好……”
关照萤:“……啊?”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发现他脸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青苔的湿痕,她忍不住伸手去擦了一下的手也顿住了。
这动作亲昵到有点突兀,更奇怪的是,她这么一抹,非但没擦干净,反而把那道青渍抹得更长了些。
像一道淡青色的痕,他微微抬眼,这打破了他平日的一丝不苟,让他看似乎更……触手可及。
但他皮肤这温度……有点烫。
“你感冒了?”
他闷嗽一声,发现了她的恶作剧般的小运动,夏侯暝想要去擦,但是看到袖上的水渍停住了,微微抬眸,极端环境下也顾不了形象。
但还是。
“你用手,给我擦。”
她从自己防水的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
他似乎不为困在这里发愁,他语出惊人的松弛,轻飘飘的倒出。
“这里很安静。”
没有需要应付的人,没有那些……蠢货的脸。
只有他,和身边这个与他缠了满身因果的人。
他似疯似魔的说出。
“终于,没有别人了。
他肯定是冷傻了,或者是……关照萤停留在他脸上的手感觉到越来越烫了,他发烧了,面对夏侯暝这迷之乐观心态,她又一次强调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夏侯暝视线有些空茫,缓慢转到了她的手腕。
她一下子读懂了他的隐喻。
现在压力给到甄诩,她对铜钱手链道:“怎么出去,难道又是一天后开门吗?”
甄诩道:“非也。”
然后,又没下文了。
这老鬼又在故弄玄虚,指望不上。她只能把视线落如周围,虽然微弱。
但有通风就好,说明,能生火。
这四下一看,这里并没有任何枯柴堆,只有小石子铺成的路,她先前捡到的打火机居然因为泡水坏了。
她只能扣两下两块石子,想试试能不能摩擦生火。
“不能……”她有些气馁地抬头,转头却看到夏侯暝不知何时在石壁两个相对的空隙,分别按在石壁两处对着的凹槽里,取出两块带着青黑色纹路的石头。
她刚想提醒他,这石头好像不能摩擦生火,或者是他现在还有摩擦的劲吗?
可细看才发现,他根本没打算生火,而是盯着其中一块发神,夏侯暝的眼睛可不一般。
“你发现了什么吗?”她凑近了些。
他拿远些,“有毒。”
“?”
“那你还……碰什么,“快扔开啊!”
“这是火石,能生产热度。”
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眉眼,关照萤忽然瞥见,他低垂的眼眸里,泛起红色丝丝缕缕像微小的符号,他像是在读取里面藏着的秘密。
“也有信息,关乎我们如何出去。”
他手中握着石子的指节,竟也石子锋利部位所割伤,很快渗出鲜血。
鲜血一沾上石头,两块石头瞬间变了颜色,一块乌黑,一块艳红。
夏侯暝把另外一块递给她,“这块是水石,贾诩将水视为生路…”
关照萤发现石头上面原本一道道青色纹路,全都不见了,顺着他流血的伤口,钻进了他的皮肉里。
她翻开他的手掌,伤口那一块皮肤,转眼乌青发黑。
“这颜色,你……你不会中毒了吧,那青色的是什么?好的坏的?”
他嗯了一声。
“阴阳石,一玄一红剧毒,只长在这种绝境死地,要有一人先把毒引到自己身上,两块石头才会分出火,水两种力量,相生相克。”
“等二石一同催动,方破死局。”
哪里是什么正经生路,分明是逼着人赌命的恶趣。
这手段,一看就是贾诩的路子。
甄栩果然承认了,这是他曾留下来的,“这个石子的设定颇有意思,若是一群人在此,只消这一句话,便要为谁引毒,谁得生路争得你死我活,到最后,怕是没一个能活着出去。”
“不过……看来夏侯暝更是想牺牲自己,把代表生的水石给你,让你活着出去……”
关照萤没说话……
实际是感动到了,再一想,夏侯暝的命可是自己的保底机制啊。
到时候系统会怎么样?
她奇奇怪怪的想,如果是要她殉情,大家还不是一起死吗?
她不能一起死……她还有赤兔呢。
她反应过来,“你在替我试毒?”
“谢谢你啊。”
在他的指挥下,两人一左一右,按照反方向放入把水石和火石相反方向放入石缝。
刹那间。
宛如太极阴阳互换。
关照萤手中的水石,居然化为一股水流……一方流入了石壁的纹路,一方开始流入中心干枯的黑色池中。
而另一旁,夏侯暝眼里亮起跳跃火光,火石化作一缕虚焰,顺着石缝缓缓灼烧,最后和水流汇聚,石壁上面一点点显露出一行行字迹,和他刚刚从石头里面读到的一模一样。
墙上的字迹,居然跟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眼里面蔓延开来红血丝。
火为虚火,水为真寒。
在阴阳水火刺激下,石壁上原本平平无奇的壁画,居然活了过来。
深埋地下的古墓,白茫茫池水,从黑暗当中伸出来的一只只鬼手,一尾双尾赤狐,自由自在,在池水里面游得不亦乐乎……
他们共同看到了千年的故事……以一幕幕载体出现。
“等等……”
她一头雾水,“这讲的是什么?古墓闹鬼吗?还是盗墓贼被机关干掉了?”
浑身湿透的他,像冒着水蒸气,眼底某种力量正在运转,呈现出红色的,“是又不是。”
”壁画缺了一半,我能看到的……只有贾诩当年率人入摸金校尉进入古墓。”
他念着刚才看到的字,“见一白湖,水凝如冻,诡寂无波,湖面浮焰。近身士卒,尽被湖中厉鬼吞啮殆尽。”
“摸金校徽?闹鬼的白湖?这说的难道是高配版辛金湖吗?”
而那只自在戏水的双尾赤狐,看着格外眼熟,正是她印象里贾诩养的那一只,不过多了一只尾巴,她越来越不解。
“所有人都挨不得这片湖水,怎么偏偏这只狐狸一点事没有?”
“这狐狸不受到水的控制。”
他的呼吸很轻,又咳嗽了几声,关照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的手贴近石壁的火焰缝隙,“居然不是烫的?”
她以为火石,好歹石如其名,能提供热量吧?
“水能压住虚火。火石要等水石发挥作用,才能真正发力。”
甄栩讲解,“若身处严寒中,人们定会先抢夺火石,殊不知,那些先拿到火的,以为一时无忧,实则带着宝藏不得出,而拿走水石的,空来一场,白费光阴。”
“闭嘴!我不要听黑暗法则了!”
现在气温严重寒冷,她贴着他,拿他还算完好的手搓了搓,看着他轻颤的眼睫,“你继续说……”
夏侯暝的声音有点哑,“狐狸的不怕白湖上的火焰和水中厉鬼,是因为它的身体能吸收火焰,也不畏鬼怪,贾诩就是靠着这只狐狸探路,先清出来一小块安全水域,自己才敢踏进白湖里。”
“你单凭这几幅壁画,你就能推出这么多东西?”
她惊讶,难道他的能力,还有脑补能力?
“那是石子信息后面的内容,壁画上没有。”
“那我也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