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阿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的,浅粉色的地毯在她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顾行舟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零日跟在他身后半步,三个人沿着那条弯弯绕绕的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拱门,经过一幅又一幅画着花和鸟的油画,经过一盏又一盏粉色灯罩的壁灯。
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双开门,门板上雕着细密的花枝纹路,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浅粉色的蝴蝶结。
阿姨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顾行舟一眼,声音放轻了一些:“沐渊少爷,您稍等,我先进去跟小姐说一声。”
顾行舟站在门口,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阿姨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虚掩着,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顾行舟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很轻的、带着一点惊喜上扬的开心……然后是阿姨的声音,然后又是那个女声,这次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像是迫不及待让外面的人进来。
然后阿姨走出来,侧身让开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妥帖的笑:“小姐请您进去。”
顾行舟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房间……比想象中大,浅色的地毯上铺着几块圆形的绒毯,床是那种带着弧顶的、像童话书里公主会睡的床,纱帘从顶棚上垂下来拢在四角。
床头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娃娃,有的穿着蕾丝裙子,有的戴着蝴蝶结,整整齐齐地靠在一起。
窗台上也摆着几盆花,花盆是那种带手绘图案的陶瓷。
何花茗坐在床边的一把扶手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睡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她侧着耳朵,面向门口的方向,脸上有着藏不住期待的笑。她的盲杖靠在椅腿旁边,杖尖朝下。
顾行舟在离她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何花茗偏着头,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脚步声停下来的位置时微微变了一下……像是那个停下来的位置和她预期的有些不一样。
她的声音从那层变了一下又恢复的状态里浮上来,轻快的,带着一点少女式的期待:“是沐渊哥哥吗?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啊。”
顾行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礼貌但还是隔了一层什么的距离感:“何小姐,你好。”
何花茗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猛地僵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侧着耳朵又听了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从那个僵住的状态里浮上来,整个人变得警惕而又失望:“……你不是沐渊哥哥。你是谁?来我房间做什么?”
顾行舟没有往后退,但也没有往前。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的,像一个人在对一个没有恶意的人说实话:“何小姐,你别激动。我没有任何恶意。这次来是想和你聊聊江沐渊。”
何花茗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裙摆的布料,又松开,声音正在努力维持平稳,但浅白色的瞳孔也难掩她现在眼睛里的不解:“……你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江沐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顾行舟的声音继续铺着,不高不低的,像一层正在慢慢展开的布,“你不想知道他的过往吗?你不想知道他来自哪里吗?”
何花茗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她的声音从那层抿着的状态里打开来,带着一丝拒绝的意味:“你们从我的房间里出去!等我嫁给了沐渊哥哥,我自己会问他的。”
顾行舟没有动。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没有受何花茗拒绝的影响,像一个人在把一件已经放好很久的东西重新拿起来放到桌面上:“江沐渊根本不是在江家长大的。他的本名叫做江寻。”
何花茗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的手从裙摆上抬起来,指尖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你说什么?”
“江沐渊本名叫做江寻!”顾行舟的语气很肯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砸出来,“出生自中国四川省成都市平凝县双河村。他自农村出身,根本不是从小在江家金贵地长大。”
何花茗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呼吸从刚才那种平稳的节奏变成了一种带着细碎停顿的、更浅的颤抖。
顾行舟没有停。他的声音继续铺着,像一层正在慢慢展开的、不会卷边的布:“他以前是一名飞行员。是成都鹭航的三杠副驾驶。大学就读于中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