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歌本以为撕开这道裂缝已经够麻烦了，没想到这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缝更加费力。

估摸着彼此的力量，妘歌感受到头顶有一座时钟在飞速旋转，时间开始以秒计算。

来不及更细致的思考，思绪线在维克托的世界里争锋多秒地横冲直撞，只为了找到与f016号有关的信息，然后抹除。

结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维克托的情绪不稳定之后带动着整个精神世界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妘歌在其间来回穿梭，感受着屏障力量正在减弱，心中渐渐冒出一个疑问：

“引起维克托情绪失控纯属她参照自身想出的法子，可如果一个人精神屏障如此强大，怎么可能轻易失控呢？”

只是一个走神的功夫，身下平地突然拔起成为陡峭山峰，妘歌来不及躲闪直接撞上一群伪装成飞鸟的信封，抱着一封信在崎岖的路上连翻几个跟头，撞到一块石头上。

“嘶！”她下意识地痛呼出声，放飞怀中的信封，抬起头看清楚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东西后，又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座几乎与精神世界最高处平齐的雕像，祂像这个世界的神明一般，大到妘歌在祂面前宛如蝼蚁，只有将头高高扬起时，才能窥见祂的面容。

祂双目紧闭带着不忍，手掌合于胸前像是在为受灾的人民祈祷，长发规矩地披在身后，整个身子被纯白的云雾包裹，不漏分毫又引人遐想。

妘歌紧盯着这张分外眼熟的面孔，突然想起不久前骗子小队给过来的资料中，有一个人和石像几乎一模一样——福利院院长。

“嚯。”

听见妘歌的感叹，阿莫将埋进全息屏幕搜索资料的脑袋探了出来，忍不住打趣：“有惊喜？”

“何止，我真是有些后悔进到这里了。”

妘歌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没停，不断翻找着。

“为什么？”阿莫将白过慧的过往资料进行整合，伸了个懒腰，打趣道，“你这个能力吃瓜倒是挺方便，之后有没有兴趣当个狗仔，专门爆料那些豪门贵族的狗血八卦。”

“呵，那我指定死无完尸。”妘歌朝天翻了个白眼，在拿起一根摆放在石像前的蜡烛，仔细端详着底座上的话语，一不留神念出了声，“致阿洛，和你同姓？”

“你在开玩笑对吗？”阿莫眨巴眨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是为了跟我亲近才叫我小名的。”

“咳咳。”听到这话，妘歌突然觉得嗓子很痒，“所以你，你大名是？”

阿莫不领情地哼出声：“切，等你回来当面告诉你。”

妘歌自知理亏地讪笑两声，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

这个石像附近摆放着不少心愿蜡烛，每支颜色有所区别，但妘歌逐一检查过后发现都是维克托关于这位院长的经历。

他们的相识有些戏剧性的俗套，是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聚到一起相互取暖，维克托是被同事排挤被迫离开的科研天才，阿洛是接受不了前辈欺瞒、四处流浪的孤儿。

日子久了，维克托被阿洛的善良温柔打动，用他本人的话来讲：飞蛾不必自焚，也能投进神的怀抱。

但好景不长，阿洛患上了污染病。而比患者先一步崩溃的，是维克托。

他像个依附于粗大树干而活的藤曼，将主人的生死与自我存在的意义绑定，开始走上做不正规实验的老路子。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引以为傲的才智不管用了。他哄骗自己的爱人吃下那些靠着那些用人血研制出来的药，又眼睁睁地看着她病情愈发严重。

与死神赛跑的紧张和欺瞒爱人的焦虑叠加在一起，让这个偏执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已经逼临崩溃。

本就敏感的阿洛察觉到了爱人的不对劲，那道挡住妘歌的精神屏障就是她给维克托加上去的。

妘歌读完这些狗血得荡气回肠的记忆，计上心头：“阿莫，帮我找到这个人，切记要把这个位置的资料全部带给她，告诉她，求她一定要救救你的朋友——我。”

安排结束，妘歌收回思绪，拔下海骨朵瞄了眼“被制服”的小白脸，勾唇看向朝自己走过来的维克托，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成章了。

“你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飞船？”

又一个星际跃迁后，妘歌撇嘴有气无力地歪倒在座位上，脸上的种种伪装已经被维克托撕掉，她手脚接被最先进的电子镣铐捆住，看起来狼狈弱小又无助。

维克托目不斜视地开着飞船，对妘歌的说辞不为所动：“你之前被几万伏的电压刺穿时都没哼唧一声，别跟我装蒜。”

“没人性。”妘歌一个白眼翻上天，“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总不能是过往的饲养经验吧？”

“你从前话可没有这么多。”

“人是环境的产物，这么说明我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

“得了吧，逃到中心城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叫不错？”维克托抬手放出一张她的通缉令，“‘妘、歌’这是谁给你起的名字？f016号，是那个被你杀死的人吗？”

见妘歌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劲，维克托露出得逞的笑容：“别担心，帮了我这个忙，我就送你去见她。只是不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相见，毕竟你的手上沾的血比她少多了。”

“维克托，嘴上积点德吧。我算是知道阿洛为什么染上污染病了，因为你就是最大的污染源啊。”

话音刚落，妘歌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刺痛自与镣铐紧贴的皮肤处传来，她抿起嘴唇生生抗住维克托恼羞成怒的报复，在结束时露齿一笑：“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