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正想再次按下电击，又担心会影响接下来的实验数据，只得放下狠话：“等下有你受的。”

妘歌扬起脑袋，听着阿莫那边带领骗子小队的疯狂翻找资料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恶意：“我真是期待死了。”

维克托的实验室外表简陋，里面却大有乾坤，就凭那些一字排开、价值数亿的仪器，妘歌就知道这趟来对了。

看着妘歌死到临头，脸上仍旧挂着不知死活的笑，维克托突然放下了手里的麻醉剂。

反正f016号各项能力远超常人，就用不着浪费药剂了。

巨大的机械臂将妘歌死死钳制住，如同玩偶一般吊到各台仪器前进行检测。

耳畔轮椅的滚动声、闸门开启的声音以及多人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妘歌的脑海中，她看着维克托破有仪式感地排列手术用具，在心中默数着。

四。

所有用具消杀完毕，她被机械臂钉在手术台上。

三。

无影灯亮起，维克托已经换好操作服。

二。

一切准备就绪，仪表仪器数据显示正常，手术即将开始。

一。

实验室的大门被外力强行打开，维克托不耐烦地回头挨个看向那些找死的人，然后——

手术刀毫无征兆地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浑身血液猛地窜向大脑，四肢不受控制地战栗。

零。

他听到了神明的审判。

“维克托，放开她。”

阿洛拨开旁人阻拦的手，驱动着轮椅来到男人面前，灰色的眸子闪着冷意，掷地有声重复道：“维克托，我说放开她。”

“我不要……我不要！”维克托喃喃间摇晃着脑袋，驱使身边的机械臂将妘歌抓得更紧，只一瞬便让妘歌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挣扎起来。

“维克托……”

“你别说了，阿洛！算我求你，我求求你！”

维克托毫无征兆突然跪下，双腿交错着膝行至她面前，抬头时布满血丝的眼里闪着兴奋，不死心地指着身后的妘歌解释：“她就是当年参加了‘灯芯实验’唯一一个成功活下来的f016号！我只要检查一下她的身体，拿到最后的关键数据，我就能补全那段公式，我就能治好你！”

两相对视间，维克托误以为说服了这个向来固执、纯粹的女人，如蒙大赦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她放于膝头瘦骨嶙峋的手：“真的，你就信我最后一次，这次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

“荒唐！”

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维克托的脸颊！

阿洛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尽全力推开伏在膝头的维克托，将那些印证着他罪证的纸质资料砸向他，声嘶力竭道：“如果我知道你之前研制出来的药，全部都是拿孩子们的命换的！维克托！我宁愿去死！我宁愿去死，也不会吃那些丧尽天良的药！”

伴随着脸颊上火辣辣的肿痛，鼻腔中有液体缓缓流下，维克托错愕地抬手擦了擦，再次对上阿洛愤恨的目光时，滔天的委屈涌上心头，一直以来积攒的负面情绪因为爱人这一巴掌，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不可置信道：“阿洛你打我？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晶莹的泪珠从维克托浓密的下睫毛滚落，他吸吸鼻子，看着掌心鲜红一片，双手攀上阿洛的轮椅，对着她声嘶力竭道：“你怎么能因为她打我？！你以为我想吗？！我能怎么办？！”

说到这，他哽咽着蹙起眉毛，像条丧家之犬：“眼睁睁看着你病死我做不到！我只是不想失去你！我只是想要留住你！我有错吗？！”

阿洛看着眼前相处十年有余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无比陌生，仿佛过去记忆中那个善良体贴的人不曾存在过一样，再次开口时，心中五味杂陈：“所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在自己手中，随意践踏别人的命吗？”

“我知道。”维克托擦了擦鼻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一早就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愿意这样做。所以我才瞒着你，骗了你。”

他贪恋地看着阿洛的双眸，看着她双眼倒映着的那个狼狈的自己：“我也知道，只要慢慢等，新的医疗技术总有一天能攻克这个病症，可是你的时间不多了！我赌不起！我怕来不及！”

昔日天才的骄傲被他系数凿碎，他像个偏执愚蠢的信徒，自以为能够瞒天过海，却不曾想，谎言编织而成的美梦，终有破碎的那天。

维克托的手从轮椅上滑落，紧紧攥住阿洛的裙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呼吸：“我宁愿背负所有罪孽、骂名，去换你的命，也不愿意、不愿意去赌一个我承受不起的结局……”

“呵。”阿莫在一旁嗤笑一声，径直走到操作台旁给妘歌放了下来，“傻□一个，被这样的人爱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妘歌舒展了一下上半身，看着还向阿洛呢喃的维克托，摇摇头：“真是一只可怕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