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地图在屏幕上展开，以藏狐居为中心往外辐射出一圈蓝色小点，十一个，位置和昨天记录本上画的那个预备队布局一模一样，分布在城东工业区、城东南老街区、往南的郊区方向，熟悉的十一个坐标点，熟悉的位置，但是有三个蓝点变成了红色，被一条红色的粗线从原来的位置穿了过去。

那条红线是笔直的，东南方向起，穿过三个新标记的红色坐标点，箭头戳在藏狐居的中心坐标上。

我指尖按在红线上往外滑到最远端的那个红点，是昨天陆时晏提到能看到更远延伸线的那个方向。

"林深数据跑完了？"我问的是事实，现在上午十点多，结果已经成了一张能标注失踪方向的热力图。

"跑完了，凌晨五点出的初步结果，六点半完成交叉验证，七点传到稽查科的加密通道，十一个预备队傀儡信号在今天早上出现了三个'黑洞'，不是信号消失，是被主动从接收端切掉。切断时间窗口是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的同一拍，间隔不到四秒。"

"林深定位缩到城东三个街区，东街以东，废弃公交站再往外扩展，大概覆盖了一个三角形的区域，这三个红点原本就落在这个三角里面，凌晨三点被从外围收回之后留下了这条移动轨迹"她指尖沿着红线往回拉，"在撤退。"

小藏狐在靠窗的小桌子上抖了一下。

苏糖正要帮他按住耳朵，小藏狐自己先反应了，手摸到后脑勺的位置停住，他的表情不是疼，是困惑加剧了一层的困惑。

"又来了，"他声音很闷，"这次麻的时间比昨天短多了，但是比昨天深，真的像往骨头里面钻。"

"大概什么感觉？"

"像，"他皱着脸想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在骨头上按了一个点，不疼但是按得很准。"

同一拍，陆时晏闭上了眼睛。

他右手按在窗边，指尖贴在玻璃的边角上，那片玻璃正对着东南方向，上午十点的阳光从那个方向打进来，光线把他的手背割成明暗两个部分，有阳光的那边暖，没有阳光的那边藏在他袖口的阴影里，他在感知丝线的方向。

阿墨在树皮上多刻了一道。

榛子走了又回来了，她是跑回来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没响，这是侦查组教的，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外套下摆被风吹得翻了一个角，她撑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昨天晚上我们有两个探员跟踪时跟丢了目标，就在离藏狐居大概五百米那个小公园里，两个跟踪目标对应林深哥数据里的失踪对象之二，近距离跟踪、视野内目标、没有切换跟踪人，然后目标拐过小公园那棵最大的梧桐树，走到树干后面，等两个探员跟着转过去的时候，梧桐树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转向，没有藏点，没有身形残留的妖力信号？"

"什么都没了"垂下手站在陆时雨旁边，"不是跟丢，是跟到一半目标消失了，小公园那个位置，"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东街废弃公交站，小藏狐躲了两天的地方，和藏狐居之间直线距离不远。小公园落在这条线的正中间，五百米半程，一个封闭的弧形过渡带。

陆时晏把平板转了一个角度。

他指尖在三个红点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看不见的三角，然后按在三角形的中心点上不拿开。

"它在收缩"他的声音不是判断句是数据确认句，"三根最细的魂契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被主动切断，切断后残余妖力没有消散，是沿着原路径被拉回去了，方向，"他的手指和地图上那条红线完全重合。

"直指藏狐居，很明确，不会错，玄渊在把预备队的魂契一根一根收回自己身边，回收之后重新整合，收缩预备队囤积妖力集中到某一条进攻线上。"

我从记录本上抬起头，看到阿墨已经在门框上把三道斜箭头旁边补了一点，连起来看就是从东南方向往藏狐居中心画了一整套向量图。

小藏狐喝完热可可，眼睛眯了眯，他的牙齿上沾了一小块可可粉，苏糖没来得及擦，他已经主动从椅子滑下来往阁楼上走。

"困了"他自己说了一句，声音含混。

苏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过头的时候低低嘟囔了一句："频率是低了，但每次后面他都犯困，比以前更犯困。"

不是好转，是另一种消耗。

榛子留在店堂里，站在陆时雨旁边不说话，两个姑娘一个拿着平板一个垂手站着，都在等。

店堂里变安静了，当阳光从南窗移到了正上空的位置，光线变直了，所有的影子都缩在物体脚下小小的一个圆，门框上那三道新刻痕的阴影也短了下去，只剩下三根细线，不仔细看以为是一道木纹裂缝。

陆时雨把平板收进包里，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地图上的三个红点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阿墨跳到后窗外面的后巷巡逻，暗流不用醒来，暗流一直在那里，它只是把昨晚散在外围的那几根线往回拉了一点，然后对好了方向，十天倒计时第二天，现在离天黑还很远，小公园那棵梧桐树，两个侦查组探员到还在原地复盘搜索。

苏糖把凉了的咖啡端回厨房，陆时晏把茶盘上的六个茶杯收掉三个留下三个，榛子移到门口靠门框站着，侦查组的人习惯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停留。

我把记录本合上之前，在昨天的笔记空白处补了两个日期：第二天，第一个坐标，东街公交站方向，三人失踪，全向心收缩。

笔帽咔哒一声扣紧，和昨天一样的声音，和昨天不一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