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我把门上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翻了过来。

玻璃门推开，门框上那串风铃撞出一阵碎响，和平时一样。

苏糖在柜台后面调热线座机，她今天穿了一件有口袋的围裙。

"站长，"她抬头，抹布还搭在手腕上，"牌子翻早了，准九点差三分。"

"差不多就行。"

她没再说话，从玻璃外面看进来大概会觉得这家店终于回归正常，吧台上咖啡机在工作，后厨水壶咕嘟咕嘟冒泡。

小藏狐从阁楼出来，脚步比昨天稳了，穿的是陆时晏给他找的拖鞋，那双拖鞋有点大，走路的时候后脚跟会从鞋口滑出来一小截，他在靠窗的小桌子旁边坐下来，小眼睛往外看街上的人。

"还麻吗？"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麻，"他摸了摸后脑勺，手指在头发里按了一下，表情是那种已经习惯了的困惑，"但是比昨天少，昨天隔几分钟就抖一次，现在大概十几分钟才麻一次。"

十几分钟一次，频率降了一半。

"每次麻的时间呢？"

"……好像变短了，但是更深"他自己也不太确定，挠了挠耳朵根，"早上起来麻那下我以为牙疼，结果不是牙是骨头。"

苏糖倒了半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往他毛耳朵的位置按了按确保那两只耳廓没冒出来，然后去柜台把热线号码牌调正了。热线座机安安静静，没有来电铃。

倒计时第二天的大清早，阳光不错，风铃在响，咖啡也在冒热气，一切看起来都在营业。

但每个人都在等，阿墨在后巷巡视了一轮才从后门进来，他跳过门槛的时候爪子上带了一根干草，草叶尖端沾着一点湿泥，那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可能是小公园那边的土。

他在记录本旁边停下来，前爪搭在吧台边缘，看了一眼我翻开的那页，十一根魂契对应坐标，东南方向的六个坐标里我昨天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三个小圈，表示"活跃度最高"。

阿墨没问，他已经记住了那三个圈的位置。他转身往门框走去，在昨天那十条短线上方的左上角，用爪子刻了三道新的痕，方向和角度和之前所有的刻痕都不一样，他在三道痕旁边又添了一横，那一横代表方向确认。

好，连阿墨都开始做箭头了。

上午十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铃撞了一阵子才停，进来的人和阳光一起涌进门口。

榛子走在前面，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学员制服，袖子略微偏长卷了两圈，肩膀上有侦查组的小徽章，她头发扎成了高马尾。

"藏宇哥"她站在门口，站得笔直。

"你考进去了。"

"嗯"她把手从身后伸出来，摊开掌心，是一张侦查组初级探员证，塑封膜还没撕掉保护纸，边角有点皱，是攥太久手心出汗皱的，"昨天结业考核，今天发的证，外勤侦查方向，录取通知是早上七点传到终端的，我收到之后直接跑来的。"

她身后门还没关，又被另一个人挤开了，阿旺端着一整个托盘的咖啡走进来，托盘上一共四杯，冒着热气，他穿着的那件新制服是深藏蓝色的，不是榛子那套学员蓝而是更深一级的色调，领口没有褶皱，肩线熨得很平。

"助教制服？"

阿旺把托盘放在吧台上，挠了挠后脑勺挠的那一下，但表情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不习惯的正式感。

"转正了，正式助教，上周五妖管局培训科批的，昨天领的制服，今天第一天穿上任。"

他说完看了一眼店里，店里只有我们几个，后面坐着一只未成年藏狐正在摸自己的后脑勺，苏糖在柜台调座机。

苏糖绕过来和榛子拉着手转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内容从"实习第一周累不累"跳到了"探员胸牌怎么换"，阿旺在旁边把咖啡一杯一杯往外递，一杯给我，一杯给陆时晏，一杯给苏糖，给小藏狐的是热可可。

小藏狐捧过热可可，耳朵尖抖了一下。

陆时晏从后厨把茶盘端出来放在吧台上，接过阿旺递来的咖啡时手指触到杯壁停了一瞬，目光越过杯口往外扫了一下那个方向的窗户，然后他放下茶杯的声音比平时轻。

"那根线在收紧"他说得很轻，只有我听见，我翻开记录本翻到昨天那页。

门第三次被推开了，风铃被撞得到处乱晃。

陆时雨站在门口，外套扣子没扣，里面衬衫领口松了两个扣子，她手里拿着平板，指关节攥得发白，屏幕亮着，上面不是之前那种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流水账，而是一张地图。

她三步走到吧台边，把平板拍在木纹台面上，"失踪的三个人，最后出现的坐标都在这条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