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从队伍中出列来到皇帝跟前,将改革新法从头到尾,每一条都仔细讲与众人听。其他人一改方才的态度,捉着细枝末节不停逼问。奈何纪淮早就在心中模拟了千万遍,不急不慢一一拆解,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找到漏洞。
原本一两个时辰的早朝,直到日上三竿都未结束。许多人都饿得受不了了,纪淮还在侃侃而谈。
随着质疑的人渐渐闭了嘴,皇帝终于开口道:“众爱卿舌辩了这么久,可还有疑问?若有的话直接提出来就是,道理不辩不明,众位爱卿说出困惑之处,这改革新法才能更加完善。”
底下的人听见皇帝的话,纷纷变了脸。这怎么像是不同意就不下朝了?
一时间,朝堂上陷入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开口,也没人附和。
过了好一会儿,纪淮忽然听见一道女声说:“恭喜陛下,此法若能推行,天下百姓皆能受益,此乃社稷之福。”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开口的人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瞧,那人竟是当初遇险后,自称武昭侯的女子。
有人带了头,跟在武昭侯身后的武将们很快便附和起来,甚至好些文官也加入了。
他们都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勋贵,大部分身家都是赏赐的爵田,即便新法实行,也不会吃太多亏,没必要为此让皇帝不高兴。
高位之上的人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扫视一圈后,看着李相说:“既然众位爱卿都觉得此法可行,那这事就交给太子了,你同李相他们好好商议,看看要如何落实。”
一直未出声的太子立刻拱手称是。
散朝后,李相一言不发地走出大殿,身后几位官员快步跟了上去。
纪淮来到徐霁身边,恭敬道:“多谢武昭侯方才的开口相助,若没有您,今日还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呢。”
“纪大人客气了,朝廷有了钱,将士们才能吃饱穿暖,本侯的功勋爵位才能更稳。”徐霁拍了拍他的肩,“义妹信中曾说纪大人如何心怀百姓,又不似一般文官那样迂腐,今日有幸听了你的改革新政,可算是见识到了。”
“义妹?”纪淮有些迷糊了,他与徐霁只有上次遇险的一面之缘,这个义妹又是什么人?
看见他一头雾水的模样,徐霁笑了笑说:“纪大人才从凉州进京没几年,就将故人都忘了?”
“故人?”纪淮嘀咕着,脑中突然闪过徐都头的模样,“原来徐都头是徐侯的义妹,徐都头与徐侯您一样,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那是自然,我徐家子女,不论男女皆是好将士。”话音刚落,徐霁的肚子便叫了起来,她赶忙说:“纪大人,你的新政是好,就是太费时间了些。本侯实在饿得受不住,就先走一步了。”
徐霁离开后,在一旁等着的小内侍便上前将纪淮请到了含章殿。
皇帝见到他,指着满桌饭菜说:“坐吧,站了好几个时辰,又说了这么多话,纪爱卿可是累坏了?”
纪淮早知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离家前是正正经经吃了饭的,可三四个时辰下来,肚里的东西早没了,所以他也没矜持,谢过恩之后便入了座。
皇帝吃完饭,用帕子擦着嘴,看了看还在喝汤的纪淮说:“今日只是侥幸,他们找不出新政的毛病,就只能对提出问题的人下手,纪爱卿可得小心些。”
纪淮赶紧放下碗,恭敬道:“臣明白,臣定会护好自身。”
皇帝摇了摇头,看着他眼睛说:“朕说的不是这个,他们只是想阻止新政推行,比起贸然要你性命,让你声名扫地更为有效。”
见纪淮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只好挑明道:“你与你那堂兄,行为举止还是要讲些分寸,若是让那些人捉到把柄,朕可护不住你。”
“什……什么?”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一道雷猛然炸响,将纪淮劈得脑袋发懵。
皇帝没回他的话,只说:“是你说便是脱了这身官服,也想试一试的。朕给你这个机会,你不要自己坏了自己的事。”
纪淮回到户部司的时候,朝堂上的事已经传遍了,司里的人见到他,都不敢上前搭话。不过他也没心思理会,满心都是皇帝到底是何时知道他和祁朗的关系的。
恍恍惚惚坐到下值,纪淮一到家祁朗便发现了他的不对。追问之下纪淮说了实情,祁朗虽意外,却并不震惊。他搂着人安慰道:“怕什么,你又不用再往上升了,办完这件事咱就回去,名声好与不好有什么所谓。”
“可是,若我自己德行有亏,便不配为官,我提的改革之法自然也就推行不下去。”纪淮抱歉地看着祁朗,“日后出门在外,你我还是要注意些。”
祁朗立刻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本来在外面你就不让我亲近,也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