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突然发难的王司使,低沉着声音道:“王司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朕明白你不喜纪卿的新政,但朝堂之言可不是儿戏。”
“陛下,臣不是因为纪司使的新政才故意针对的,臣只是实事求是。陛下若是不信,唤上证人来一问便知。”王司使胸有成竹道。
很快,王司使所谓的证人便被唤到了殿内。看到曾经跟着自己巡按的书吏,纪淮握着笏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陛下,这是纪淮任巡按使时的随行书吏,他曾亲眼见到纪淮与他堂兄举止亲密。”
看着跪在殿上的人,皇帝皱眉道:“王司使所言,可是事实?”
那人恭敬道:“回陛下,臣跟随纪大人出巡期间,他的族兄一直同行,且两人常同宿一榻。臣以为纪大人只是和族兄关系好,便没有放在心上。可路过桐渝时,臣偶然看见这二人亲昵,才发现实情并非如此。”
因为这番话,朝堂上立刻议论纷纷。纪淮立在原地,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目光,默默咬紧了牙关。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法时,三皇子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而后不以为意地看着王司使说:“满朝都知道王司使不喜欢纪大人的新政,就算这人是当时出巡的随行人员,也不代表他说的就是真的。王司使,你不会以为这样便能给纪大人扣帽子吧?”
王司使被三皇子质疑也不恼,平静地看着他说:“郡王说笑了,臣自当明白一家之言不可信,所以祁家的长工就在宫门外等候。”
长工?纪淮心中一紧,突然明白十安当初被捉走,不只是因为他们想从十安口中问出什么,而是想让他当人证。
比起随行官吏,当然是贴身仆从的话更可信,可惜十安抵死不从,他们没办法才退而求其次,将人员换成了祁家的长工。
纪淮看着那名有些眼熟的长工进了殿,哆嗦着跪在皇帝跟前。
面对问话,那人也是颤抖着声音说:“回陛下,草……草民在祁家做了五年的长工。管家有规定,主子们所住的内院是不能随意去的,只有每日晨间洒扫能去一次。”
“之前我还不明白为什么,只当主子们是喜欢清静,直到二郎君去秀水查案,在家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我早起进院洒扫时,看到大郎君他……他抱着二郎君,两人嘴对嘴,亲在了一块儿。”
房中的私密事,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来说,无论此事是否有违纲常,纪淮此刻都只觉得羞愤难当。
王司使看着隐忍不发的纪淮,眼中尽是得意。
一人之言不可信,那便多来几个。一个是随行官吏,一个是自家仆从,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事情到了这一步,皇帝也没法一味维护纪淮,只能开口道:“纪爱卿,这二人所言是否属实?你真与你那堂兄有逾矩之行?”
纪淮上前一步跪下,说:“回陛下,臣与祁朗确实两情相悦,但臣与他并非血缘兄弟。臣随母嫁入祁家时,已非襁褓之童,且臣并未改随继父之姓。律法所言‘同宗’,究其根本,在于血脉、姓氏。臣与祁朗既非同宗之亲,便不在此列。臣不敢欺君,请陛下明鉴。”
“好一个并非血缘兄弟。”久未发声的李相,在此时突然开了口,“陛下,纪淮生母携他嫁入祁家,他吃祁家饭,受祁家的养育之恩,那他二人便是族兄弟,此事无关血缘,只关乎人伦礼法。”
“陛下,臣知陛下惜才,但为官者,当为万民做表率。今日若因一人之才而废礼法,日后天下人皆以此为借口,那礼法何存?臣恳请陛下严惩纪淮!”李相说着,躬身行了个长礼。
有了李相带头,方才一直在观望的好些人也立刻要求皇帝严惩纪淮。
皇帝看着那大半弯了腰的臣子,又看了看跪地的纪淮,正发愁该怎么办时,三皇子突然问:“李相说要严惩纪淮,那依你之见,该怎么严惩才算公允呢?”
李相起身,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说:“依臣之见,自当按律法处置。本朝律法规定,凡奸同宗无服之女,徒三年,若在五服之内,则杖一百,徒三年。同理论之,陛下该革了纪淮的职,再按律法判之。”
“可笑,李相也说律法上写的是同宗之女,那祁朗虽与他同宗,却非女子,李相怎可随意套用律法?”三皇子斜眼看着李相说。
三皇子的名声一向不好,但李相没想到他为了维护纪淮,竟说得出这种话。
“郡王,律法虽写明是女子,但实际判案中比附加等的情况比比皆是,为何到了纪淮这里就不行?难不成还要为了他一人,专门修改大晟律法?”
“孤可没这么说,不过李相这主意也未尝不可。”三皇子点点头,似乎真在考虑这事可不可行,“既然律法有缺失,那就当完善,否则日后又出现类似情况怎么办?”
他转身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儿臣认为,此案未有先例,当仔细商讨,修订出相应条例后再议。”
“郡王!”李相知道他这人一贯乖张,但那都是私下所为,且他从未对朝堂大事上过心,谁都没料到他竟会为了一个户部判官求情。
“陛下……”
就在他开口想要向皇帝施压时,皇帝突然捂着脑袋说:“今日天寒,朕这头风病又犯了。此事牵扯甚广,一时难以定论,景华郡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待朕头风好些了再议。纪淮,你且先回府去,在此事有定论前都不得外出。”
“陛下!”李相仍不放弃,可皇帝已经捂着脑袋装看不见,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