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静静下着,院中梅花的枝桠上挂着冰棱。
如意端着托盘从屋里出来,放下帘子后便看着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发愁。
李相他们不但在朝堂上步步紧逼,还将消息散布到了市井,现在全昭京都知道有位姓纪的户部判官与自己族兄有私。
因着那些话,昨日房东上门,非说纪淮他们污了自家院子,非要将他们赶出去。要不是如意给那人塞了钱,纪淮现在怕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如意透过窗缝,看了看还在整理新政条例的纪淮,喃喃道:“大郎君,你快些回来吧,他们这是想把大人逼死啊。”
风从脸上刮过,祁朗感受到凉意忙睁开眼。即便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到眼前景象的祁朗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上面,然后化成水珠,这才终于有了瞬移成功的实感。
“大郎君?!”如意看见他惊讶极了,想自己不过是一个转身,祁朗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便奔向祁朗说:“郎君,你可算回来了,大人他……”
“我知道。”祁朗直接打断他的话,迈步进了屋。
纪淮还在整理东西,他看见祁朗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一想到纪淮因为新政被那么多人指点,祁朗就一肚子气。见他这种时候还在意那些破纸,更是直接上手抢过扔在地上:“别管这些东西了,什么大晟什么地税都和我们没关系!咱们直接回去,再也不想这些破事。”
“不行,就算我办不成,也有后来人。万一哪天有人看到,觉得我这改革之法不错呢?”纪淮蹲下身,将散乱的纸张捡起,按照顺序重新整理好。
“不要管了,纪淮,这些本来就和咱们没关系。”祁朗闭了闭眼,将系统、综艺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纪淮听完,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祁朗从身后将他抱住,轻声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反正任务早完成了,咱们直接回去吧?再待下去,还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约莫半刻钟后,纪淮抬手盖在祁朗手背,轻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皇帝和太子那么支持我,我不能不打招呼就一走了之。”
纪淮转身看着他:“而且还有那么多民意值没用呢,我想把能换的技法和图纸都兑换出来。就算不能改革地税,我也想让百姓们日子好过一点,否则也太对不起十安了。”
“建社学,改革科举,我还有好些想法没写下来,我想整理好交给太子,万一以后哪天就实现了呢?”
祁朗看着他,不可置信道:“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吗?无缘无故穿到这么个破世界,被人当猴一样耍,你一点都不在乎?”
“我生气,可是事实已经发生了,生气也改变不了。祁朗,虽然穿越和系统是有人故意为之,但我们遭遇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意是,十安是,那些百姓的苦也是。我真的心疼他们,你就多给我点时间,好吗?”
看着他平静且坚定的眼神,祁朗哼了一声,不满道:“我说不好你会听我的?”
纪淮笑着牵起他的手:“你坚持的话,我自然是听你的。我总不可能为了他们,不顾你们的感受。”
“我……”祁朗抽回手,转身背对着他,“又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拒绝不了你,还故意这样说。”
咚咚咚,敲门声响过,如意从帘子后头探出头,小声说:“郎君,大人,上官大人来了。”
纪淮看了祁朗一眼才对如意说:“请他进来吧。”
“是。”
上官一进门就直奔纪淮,他略过寒暄,开门见山道:“行之,现在的情况对你很不利,我和顾霖想了个法子,虽然荒唐了些,但只要陛下配合,说不定能解了眼下的困境。”
纪淮微微一笑,看着他说:“上官,多谢你为我费心,但你本来就因为三皇子受人非议,还是不要牵扯进我的事好。”
上官怔了怔:“我……你怎么会知道我与顾霖的事?”
“回京后偶然听同僚们提过,其实当时我就该明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之事是早晚的。”纪淮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我与祁朗,再怎么推脱都绕不过人伦礼法,所以你还是别为我操心了,否则日后被人记恨,在官场上只怕更难走。”
听到纪淮这么说,上官心中却更坚定了,他摇头道:“我被顾霖缠上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天,好在他名声太差,倒无人指责我。行之,只要你答应,一切都由顾霖找人去办,祈谷大典的时候再使点手段,一定能让那帮人无话可说。”
纪淮皱起眉:“祈谷大典?你和三皇子想的什么法子,怎么还和祈谷大典扯上关系了?”
“这……”上官耳尖微红,“这法子其实是顾霖想的,我初听的时候也觉得荒唐,但现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行之,你可知太元娘娘?传说中她诞生于天地初开,掌四季节气,调雨露恩泽;春生秋成,千仓万廪,悉赖其玄功。”
“顾霖说,他打算命人造一片金册,埋在碧云山的太元娘娘庙附近。金册上会写你二人本就是太元娘娘座下金童玉女,受娘娘之命转世帮扶新朝天子,奈何女子不能科举入仕,你才托生成男子。”
“待祈谷大典失败,就会有人意外挖到金册献与陛下。既然金册上说你们本就是一对,那李相他们再拿你二人的身份说事,便是有违天命,是不敬太元娘娘,更是对天子不忠。”
荒唐,当真荒唐,难怪上官会这么说,纪淮听完脑子也都是这想法,奈何就如上官所说,或许还真只有这荒唐法子能把他从礼法舆论的泥潭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