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鸢的耳边嗡嗡直响,整个人懵了半刻钟方缓过神。
她侧过头看到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姜颂宁,挣扎着想站起身,只一动便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裂开般痛着。
她咬着牙翻过身,向姜颂宁爬去,只是还未爬到她身边,榛儿也已跃下马车走了过来。
姜鸢慌忙伸手去探颈间的竹哨。
其实那竹哨一早就不见了,可是心中的恐惧让她生出错觉:或许之前只是没摸到,或许竹哨还在。
然而却听榛儿嗤笑一声,问道:“在找这个吗?”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捏着一根细巧红绦,那翠绿色的竹哨在半空中随着红绦来回晃动。
姜鸢的手僵在颈间,无力又失望的看着那小小的翠绿。
忽而捏住红绦的指尖一松,竹哨无声的落在地上,随即便被一只暗红色半靴覆盖住。
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姜鸢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咔嚓轻响。
随后是榛儿的轻嗤声。
“放心吧,没人会来救你的。”她一面说一面欺身上前,跪压在她的身上,双手高举匕首用力向下插去。
姜鸢紧握她的手腕,用出全力抵住她下压的动作。
只是她的力气本就不如一个习武之人,而且又刚刚摔下马车,尽管用足全力那匕首也越来越近,几乎马上要插在她喉咙上。
眼角不觉流出了泪。
她想她应该是要死在这里了吧……
可是阿瑜还在家里等着呢,皇祖母和皇伯父也在等着她。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她心底忽地生出一股狠戾来,至少还可以赌一把,就赌谁先死!
她的目光扫向榛儿的脖子,突然将头一偏,撤回一只手快速拔出发间的金簪,狠狠插向目光所在的地方。
也顾不上去看她的神色,旋即拔出金簪又重复了一次。
直到鲜血喷在脖子上,榛儿的脸狰狞着倒在她身上,她才松开手急切地喘着粗气。
一颗心狂跳不止,似要蹦出身体一般。
待全身的颤栗止住,她用力将身上的尸体推开,想坐起身,然只一动便觉得脖子上刺痛无比。
她想起撤回手的那刻,那支匕首径直向下插入,只是她先做了防备将头偏了一些,才只让匕首挨着她的脖子插进地里。
她坐在地上喘息片刻,忍着全身的痛意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姜颂宁身边,唤了她两声不见反应,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虽然有些微弱,但人还活着。
她环顾了下四周,马车早已跑的无影无踪,四周一片苍芒大地,什么也没有。
只有冷风在这茫茫一片里肆无忌惮地吹着,吹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地上又缓了几口气,伸出手去扶姜颂宁。
她要把她背走,不能在这里等,万一追兵又追上来就再无希望了。
可刚把姜颂宁扶坐起,就听见远处传来混乱的马蹄声。
她撑着站起身看过去,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追兵。
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一眼姜颂宁,然后她朝着那队追兵迎面走去。
以她现在的身体,即便想引开追兵也做不到。
他们要杀的人是她,依榛儿的话来看姜颂宁并非一定得死。
所以只要离她远一点,或许这些追兵杀了她之后便会策马而去,不管身后躺着的人的死活。
有一丝可能,都要试试。
于是,她的脚步虽缓慢,却坚定无比。
策马疾驰的追兵很快奔到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姜鸢站在中间冷眼扫过他们,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那里是阿爹的殒身之地,而今在相隔不远的这座山头,她终是要葬身于此了。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兜兜转转,倒真依了阿娘的话,来找阿爹来了。
思及此,她脸上不由得扬起一抹笑,那笑意渐渐浓烈,让人分辨不出情绪,只觉得被她脖子上衣服上的鲜血一衬,显得极美,却又极诡异。
让已拔出兵刃的追兵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下手。
在他们还未有所决断时,突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蹿近,以极快的速度将这七八个人击杀在地。
姜鸢怔愣了一下,笑容还僵在脸上未散去,便见凛川站在她面前焦急地看着她。
“血、痛、鸢儿、痛。”
他眼睛泛红,声音颤抖,似乎马上要哭出来。
姜鸢松了口气,扯起笑安慰他:“我没事,凛川……”话未说完,一瞥眼看见凛川身后有个灰衣人正向她奔来。
凛川随着她目光转过身,又看回她:“师父。”
说话间那人已奔到她面前。
看起来应该不到四十,下巴上微微有些胡茬,神色紧张,一双眼在她脖子上看了又看。
一句话没说先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她面前:“吃了它,止血。”
姜鸢没有犹豫,接过吃了下去。
她想问他是谁,旋即想起姜颂宁的伤势不知如何,忙道:“我姐姐受伤了,请帮我看看!”
灰衣人应声点头,疾步向姜颂宁走过去。
凛川扶着姜鸢慢慢跟了过去。
两人还未走到,灰衣人已喂下姜颂宁一粒药丸,又转回身迎到她面前:“不用担心,只是昏过去了。”
“多谢。”姜鸢垂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姜颂宁,不安的心终于稳了下来。
她又蹙眉看向面前的灰衣人,目光在他脸上探寻了许久,忽然心中一紧,语音轻颤:“九叔?”
见她终于认出他来,灰衣人眼眶中盈出泪,伏下身跪在她面前,哽咽道:“郡主,是我无能,护不住殿下,是我无能。”
“九叔!”姜鸢也跪下身,又惊又喜地看着他,眼泪不觉簌簌流出。
“九叔,你别这么说,你还活着阿爹一定很开心,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她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让跪在一边的凛川有些混乱,伸手去擦她的眼泪,一面安慰她:“鸢儿,不哭,不哭。”
姜鸢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一颗心充满了疑问。
凛川是谁?九叔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暗中跟着她却不见她?那些周延峥勾结西戎的罪证他是怎么得来的?
可不待她缓好情绪问出口,九叔侧头看了一眼追兵追过来的那条道,急声开口:“有人来了,郡主,我会让凛川去找你的,到时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