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尧披着棉袄在厨房帮姥姥剥葱,脑袋上被强制戴上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子。棉拖鞋棉袜子包裹得她心力交瘁,和姥姥的聊天听上去有那么一点…
牛头不对马嘴。
“这里不用你,去客厅坐一下,怎么总是闲不住?没事做的话把线团重新团一遍,昨天不当心把颜色弄乱了。”
“我也觉得现在的蔬菜颜色鲜艳得不像话,姥姥,是不是打了太多药啊?你看,这根葱好绿!”
“你这孩子,我讲东你说西!奇奇怪怪!”
“什么东西?姥姥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取…”
。。。
张章洗漱完走到厨房门前听到这样一段对话,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笑。
“你笑什么?不来帮忙,真没眼色!”
“倪尧,不要再给我说颜色,赶紧把葱切成段,我要用!”达世锦小心地躲着热油喷溅而出,“章章,去叫妈妈过来帮我,你和倪尧去给花浇水,然后整理好阳台的纸盒,太乱了。”
“好的,姥姥。”
张章走到蹲在垃圾桶边收拾土渣的倪尧身边,说话前伸手揭开盖在耳朵上的帽边。
“就知道你戴了耳机,今天的饭不好吃一定都是你的错!”
“你什么意思?”
。。。
张章哼着歌一盆一盆地给花浇水,遇到巨型花盆时会多浇一壶。伸长胳膊够最里侧的花,小腿被垫了一下,失去平衡后跪在地板上。
连滚带爬地捡起水壶,还是洒了一地的水。
“倪尧,你把姥姥的纸盒子都弄湿了,你看她揍不揍你!”
“你弄的,为什么揍我?”
起身坚持浇完最后一盆花才转身看倪尧,她正在慢条斯理地撕盒子上的胶带。去客厅搬来个小木凳放在她脚边。
特意选的套着小猫图案座套的那个,是最近倪尧最喜欢的。
“坐吧!”
“不要。”
张章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按上倪尧的侧腰左右轻轻晃。
“我抱你,坐一下嘛!”
“不要。放开我。”
倪尧走到角落蹲下,背对着张章,依然不折不挠地扣着粘得很牢的胶带。
张章也跟着蹲过去,上手帮起忙,这次没有被拒绝。握住倪尧的右手拿到眼前看。
“指甲有些劈叉,吃完饭给你修剪一下好不好?”
“我自己剪。”
起身看向厨房,门关着,里面的人应该还是忙得热火朝天。
再次蹲下,往前挪动两小碎步,贴上倪尧的后背,偏头侧靠在她的肩膀。
“见到我怎么不开心?不想我吗?我好想你。”
“张章,你什么意思?”
“因为什么生气呢?”张章抬起头,放轻抱人的动作“上周导师要给我们开组会,所以实在抽不出时间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
倪尧气冲冲地转身,张章急忙撤手,身体一个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看着还是一脸愠色的倪尧。
“到底怎么了?不生气好不好?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错了还不行吗?”
张章好脾气地哄人,奈何实在没有经验,每多说一句话,生气的人更加生气。
倪尧绕过抓不住重点的人,走回房间重重关上门。
。。。
“章章,去喊尧尧吃饭。”
张章盛好米饭一一摆好,伸手扯嘴角:“妈妈,你去叫?她好像…不想和我说话。”
易燃笑着去敲倪尧房间的门。
达世锦抬头看视线追随易燃的张章,也笑得很宠溺无奈,伸手拉着孩子坐下。
“尧尧这几天喜欢发脾气,你妈妈说是生理期自然现象。哼!我看她就是闲不住,想找人撒气。她要是再无理取闹地欺负你,你跟姥姥说,我帮你揍她!”
张章若有所思地看着走出房门的倪尧,又看向达世锦。
“姥姥,她没有欺负过我。”
。。。
餐桌上基本上都是达世锦和易燃在说话,张章在听她们聊天的空档,扒好几只虾放在空碗里,在倪尧用勺子喝汤的时候推到她手边。
“章章,你们有期末考试吗?”
张章继续把手伸向盘子,一丝不苟地剥虾皮。
“有的,姥姥。大部分专业课是以学期论文的形式考核,还有几门公共课是需要参加学校统一考试的。”
“是不是快要考核了?”
“是的,妈妈。”张章把碗伸到旁边,等夹进来几颗油菜后拿回来,“具体时间还不知道,有几节专业课的论文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倪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那你最近不要来回跑,好好准备考试。”
“好。”
。。。
达世锦和易燃在客厅看电视,张章刷完碗直接敲开倪尧的房门。
“出去走走吗?”
张章屁股都没坐稳,就立马跟着倪尧出门。刷锅的时候已经想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尤其是进到倪尧的房间,看到书桌上的练习纸后就更加确定一些。
上前牵住倪尧的手:“买的字帖不喜欢吗?”
“起初是喜欢的…”
张章很想捏捏如今一生气就鼓起来的脸,盘算着哄好人再摸应该会更尽兴。
“怪我买得太杂,我们应该从基础开始练对不对?比如买一年级字帖,会更适合现在的尧尧。”
“张章!”
“不要再甩开我的手,我也会难过。”
倪尧紧了紧手心的手指:“我也觉得最近脾气不太好…”
“可是我很喜欢。”
“都怪你!”
面壁闹着脾气,手却老老实实不再甩开的人真可爱。张章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决定好好哄倪尧。
“你回学校的时候是不是写了粉笔字,发现功力退步明显,所以即使拍好照也没发给我,可看的时候越来越生气,自然而然就把罪魁祸首的帽子盖在我给你买的字帖身上,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张章挤进石墙和倪尧之间,捧着倪尧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吧唧亲了一口半张的嘴巴。
倪尧赶紧睁开眼睛,慌乱地左看看右瞅瞅,举起右手砸向递过来的肩膀。
“在家的时候不亲,非要在外面搞这些?”松开手靠上去,“板书写得好丑,我都不想看…”
“所以你就练了那么多张纸?也不嫌累。”
倪尧把眼泪蹭到张章的白色羽绒服上,严肃地反问:“哪有做复健累?”
抬腿踩到身后的墙面,抱紧倪尧:“我现在要是劝你总会好的,是不是没什么效果?”
“是。”
张章神神叨叨地说:“那我有办法证明你的右手正值壮年,你信不信?”
倪尧终于抬起头:“怎么证明?”
在倪尧耳边低语:“我最知道你的手好不好使不是吗?我们可以试试…”
“滚开!”
张章追上走出六亲不认步伐的倪尧:“走慢点…”
。。。
“张章,中午黄河边的人好少…”
把倪尧的围巾系紧,又整理好毛茸茸的帽边,看了眼乖乖戴好手套的手,张章挽上倪尧的手臂。
“金城的冬天,哪里的人都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