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泓目眦欲裂,步步紧逼,满是掌权者生杀予夺的压迫。
一国储君的威严,寻常人多半都会畏惧。
可洛清夷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他狰狞的面孔,让她瞬间忆起端王开府宴那日,他也是如此气急败坏,将从未对他设防的自己,重重推倒……
那日画面好似往胸膛里的那簇火苗上泼了一盆油,冲天的大火将洛清夷的理智烧光。
她连点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一心想要撕破脸。
关你屁事你个到处孔雀开屏四处温暖别人独独冻我的贱人!
许你议亲不许老子养些又乖又骚小狼狗哄老子开心咩!
老子如今单身贵族正值妙龄需求旺盛还要颜有颜要钱有钱想养几个养几个你管得着吗!
就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唯我独尊的装蛋货给老子舔鞋底都轮不着你!
本想痛痛快快大骂一场,可王允泓胸膛大力起伏,下颌紧绷,唇线抿成窄窄的一条。
那瞪圆的双目里跳动着烈火,不断有热浪从翕张的鼻孔里喷出,几乎能燎到她脸上的汗毛。
她忽然又不想骂了。
王允泓在盛怒中看见她突然敛去所有愤怒,眼中火苗熄灭,恢复如墨玉般沉静,目光也变得冷峻疏离。
他想让她害怕,听她解释,说她一切的胡作非为都只是在同他赌气。
当然,以她火爆泼辣的脾气,面对他的指责和质问,她大抵会更生气,会狠狠地骂他,甚至可能动手锤他几下,最后扑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谴责他、埋怨他。
没关系,能叫她把火气撒出来就好。
只要她肯撒,他便有地方入手去修补他们之间的裂痕,从而哄好她。
可她与预料中截然相反,既不害怕,也没发火。
那双一贯灵动鲜活的目光,此刻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突然勾唇一笑。
王允泓的心猛地下坠。
一股莫大的恐慌感涌上,好像把心扔进海里,浮浮沉沉。
“他啊!”
洛清夷一把揽过魏渊的脖子,在他唇角“吧唧”亲上一口,声音又娇又俏:“是我要娶回家的小情郎啊!”
空气好像凝滞住了一般。
周遭人都呆立不动。
若非知了仍在扯着破锣般的嗓子不断嘶鸣,真叫人怀疑这是被电影定格住的画面。
洛清夷能清晰地看清王允泓眼里的惊愕。
他原本抿紧的双唇此刻微启着,眉头也展开了,似是无法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以至于连生气和愤怒都给忘了。
她有种一枪结束战斗的痛快和舒爽。
“殿下日理万机,臣女就不耽搁殿下了。”
她说罢潇洒转身,拉了魏渊就走。
可魏渊也不知是怎么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而及时撑地才没摔个狗吃屎。
待他再站稳身形时,整个脑袋连着脖子,红得像火炉里刚扒出来的炭,害她的潇洒大打折扣。
“洛清夷!”
魏渊的小差错也让被定在原地的那尊佛回过神。
王允泓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洛清夷,伸手就想去拉住她。
魏渊眼疾手快,抬臂挥开他的手,转身挡在洛清夷前面。
他的眼神像是一匹露出獠牙的狼,连瞳孔都从浅灰色变得发深,浑身紧绷着,好似随时准备冲出去搏杀。
洛清夷被他吓到了,拉也拉不动,只好以身体将他挤到身后。
王允泓一身凌厉之气,视线死死钉在魏渊脸上,良久才挪到洛清夷身上。
“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胡闹?”洛清夷冷笑,“那只能说明,殿下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魏渊。”
她揪过魏渊的前襟,对他说:“跟我在一起之后,你眼里、心里就只能有我一个,事事都要以我为先。”
“你敢看别的女人,我就戳瞎你的眼;你敢亲别的女人,我就切了你的舌头;你敢脚踩两只船或是妄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跺碎了,喂给王八。”
“这辈子,只有我挑剔你的份儿,没有你挑我。听清楚了吗?”
尽管她最后这几个字是看向王允泓说的,但魏渊还是十分配合地说:“行啊!但凡我日后有一时半刻的摇摆不定,你宰了我就是。”
二人这套配合,嘲讽效果直接拉满。
王允泓的表情像吞了块烧红的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从脸到脖子都烤得通红。
“哦对!”洛清夷又故作轻快道,“鲁、范双姝遭难一事不知是谁有意栽赃,还请殿下彻查到底,还臣女一个清白。至于爵位——”
“殿下收回去吧,我不稀罕。”
她这种爵位就是个荣誉称号,赏赐一处宅子、几顷良田,每月发放些俸禄。
只凸显身份贵重,实则没有半点实权。
可她不缺这点小钱,有渣爹的王爵可用,这个郡主头衔实在可有可无。
指望她对此感恩戴德?
呵,做梦!
王允泓眼底泛起阵阵痛楚,嘴唇动了两下,显然是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又闭上了,最后什么也没说。
洛清夷冷笑一下,昂首阔步,踏上马车。
“回凌霄阁!”
马车远去,穆丞辰收回视线,落到一旁王允泓的身上。
不经意地发现,他垂在袖口下的指尖在不断发颤。
正想仔细确认清楚,王允泓却将颤抖的指尖握紧,攥了攥拳。
穆丞辰小心观察,见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眼皮也因太过用力而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