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转眼到了头，随着最后一个鼓点落地，霎时，全场灯光悉数亮起，秦卿礼的心脏仿佛也随着鼓点的消失而停滞，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在重见光明的前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犹如那年纷纷扬扬的大雪，不合时宜又恰如其分，秦卿礼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眸。

那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竟一瞬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一次，他们中间没有隔着任何人。

舞台两头，他们遥遥相望，距离很远，可他们却都能在彼此怔愣的双眸中找到自己的身影。

一黑一白两人对立而战，周围没有繁花盛开，但却人群簇拥。

灯光闪亮，这一次，没有错开的时间，没有痛苦的回忆，更没有说不出口的秘密。

只有那天在狭窄小巷里初次触碰时的无措慌乱，可偏偏又谁都没先松手。

秦卿礼脚下不受控的向前迈了半步，随着他的动作，远处的林醒也动了，如大梦初醒般，他快速偏头后退，匆忙逃离了秦卿礼的视线。

刘鸣炜虽然现在也挺懵的，但他反应一向飞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有了动作。

“追啊。”刘鸣炜抬手用力将秦卿礼拍的向前踉跄了半步。

秦卿礼勉强稳住身体，表情仍是愣愣的。

“追啊。”刘鸣炜急吼吼的大喊。

正在候场但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的江雪也压低声音嚎了一嗓子：“快滚蛋，别坏了老娘的婚礼。”

秦卿礼抱歉的垂眸，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江雪抢了先：“追快点，这次别让人跑了，你们......”

“……可都没有那么多十年了。”

……

林醒曾无数次幻想过与秦卿礼重逢的瞬间，在那些幻想中，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喜极而泣，之后哭红眼睛。

但当那一刻真实到来的时候，比起迫不及待的靠近，林醒却只想逃离。

脑中的神经一瞬绷紧，心脏的跳动变的疯狂，表面的粉饰太平被轻易击碎，躲藏在黑暗中的内里其实早已狼狈不堪。

林醒呼吸急促，眼底发红，脚下踉跄的从满是喧嚣的婚礼大厅中跑出。

走廊里的人也很多，候在门口打扮得体的服务生，招呼客人往里进的伴娘，还有架好设备向里走的摄影师......

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被突如其来闯出的林醒一瞬打破，所有脸上洋溢着喜气的人们都惊愕转头，齐齐看向他这个不合时宜出现的外来客。

林醒半垂着头停住脚步，像迷失方向的旅客，全身动弹不得。

“先生，你没事吧？”远处一个服务生神情担忧，步伐急促的向他奔来。

在服务生突然靠近的刹那，条件反射般，林醒猛然后退，藏在背后的手指痉挛性的颤抖。

如同瞬间紧绷的氛围，林醒脑后的皮筋一瞬断裂，半长的黑发凌乱散落，遮住他过分苍白的侧脸和掩在眸底最深处的慌乱。

身后突然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陡然打破几人间的僵持：“他没事。”

秦卿礼几步上前，一把环住浑身僵硬的林醒，拥着他穿过人流向前走。

温暖从身侧源源不断的传来，一点点融化了他如坚冰般寒冷的身体，如同瞬间柔软的心脏，林醒的身子开始慢慢回暖。

秦卿礼带着林醒在卫生间门口停下，试探性的开口低声询问：“好点了吗？”

“嗯。”林醒还是低着头，两鬓的黑发自然垂落，挡住了秦卿礼印象里那双一直熠熠生辉的黑眸。

“去里面整理一下吗？”秦卿礼收回一直紧紧揽住林醒的双臂，片刻迟疑开口，“你一个人......可以吗？”

一瞬从温暖中抽离，周身的空气再次变的刺骨寒冷，林醒下意识抬手交叉护在胸前，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可以。”

林醒转身，在即将踏入门内的一瞬，林醒再一次出声：“谢谢。”

那句话里再没有还未来得及掩饰的脆弱和不堪，只是多了几分刻意的冰冷和疏离，像是急于和他撇清关系一样。

眼前的门一瞬闭合，如同林醒被猝不及防撬开缝隙却又迅速关闭的心房，秦卿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

洗手间内，

林醒抬手上锁，冲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哗。”清澈的水流倾泻而下，如同刚刚无法控制身体的自己，一发不可收拾。

林醒洗了把脸，躁动的心脏也逐渐冷却，他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男人的耳侧黑发被沾湿了不少，湿哒哒的几缕紧紧贴在他苍白的脸庞，狭长的双眸微微发红，淡色的嘴唇毫无血色，浓而密的睫毛眨动，水珠顺着眼睑落下，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刚沾上的水滴。

林醒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苦笑了下：“还真是狼狈啊。”

再出门时，林醒神色早已恢复如常，齐肩的黑发也再一次被整齐的半扎在脑后。

秦卿礼靠在门边守着没走，在听到声响的一瞬转身抬头，才终于看清了林醒的样子。

林醒瘦了不少，头发也变长了，本就细瘦的身材更显纤长，清冷的长相更加出挑。

看到这样的林醒，秦卿礼呼吸微窒，心脏被没由来的一阵揪紧——比起当初的年少气盛，现在林醒仿若只剩下了一个空荡的躯壳，徒留一根细细的脊梁撑着那宽大的皮囊，摇摇欲坠。

没等秦卿礼先开口说点什么，林醒先开了口。

他抬头，奋力从嘴角牵扯出一抹自以为完美的笑容：“好久不见啊......秦卿礼。”

只是林醒不知道，那抹牵强的笑容在秦卿礼看来有多刺眼。

秦卿礼垂落在身侧的手一瞬收紧，而后缓缓松开，十年过去，他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半晌，他也朝林醒莞尔一笑：“是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不知为什么，听到秦卿礼的回答，林醒下意识松了口气，他疲惫的垂眸笑了下：“但你也看到了，我今天可能真的没有什么寒暄叙旧的心情，所以......我们就下次再见吧。”

没有等待对方的回答，林醒绕开挡在身前的秦卿礼加快脚步向外走去，他不敢回头，生怕再看一眼就不愿离去。

“我开了车，送你回去吧。”身后的秦卿礼突然出声，“现在高峰点，外面不好叫车，而且......”

“老同学见一次面不容易，总不能让你在我面前走着回去吧。”秦卿礼语气轻松，几步跨到了林醒面前，一串车钥匙被他挂在指尖轻甩了下，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走吧，就别跟我客气了。”

林醒怔愣片刻，跟着走了过去——因为他也知道，一旦面前这人开了口，他便无法拒绝。

想到这，林醒苦笑了下——还真是没出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