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听心看着眼前的陌生圆柱形物品,不是很能接受要放进去几小时。
林逸潼一手卫生棉条一手商家演示视频,又把棉条到她面前晃一晃:“不会难受的,它停留在无感区。”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指放在一边,做对比给她看。
“你连我手指都受得了,这个不会……”
“林逸潼!”
元听心后牙咬紧,怒视她。
真是什么事情都能被她扯到那边去。
林逸潼也发现自己说的话是什么了,抿唇紧急打住:“真的不痛,用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侧漏,也不会又闷又热,血也不会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
最后在她的大力推荐之下,元听心还是决定在一个休息日尝试一下。
但林逸潼事情真的一茬接一茬。
元听心拿着卫生棉条要去用的时候,她警觉的发现并且跟在她身后一起去。
“我帮你看着,万一你找错地方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
“我比你熟啊。”林逸潼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元听心面色沉下来。
林逸潼缩了点下巴:“不是那个意思,我意思是……”
“砰!”一声,卫生间的门狠狠关上了。
不管她什么意思,元听心的意思很明确。
——滚远点。
事情兜兜转转,还是让林逸潼有了给元听心用卫生棉条的机会。
“你靠在我身上。”林逸潼站在她面前,让她倾斜上半身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拿着棉条从下面放进去。
“嗯……”元听心在她肩膀上动了动下巴,轻轻一声鼻音。
林逸潼:“……”
别诱惑她了。元听心来了月经,她没法上手。还喝醉了,也没法对她上手。
林逸潼要是真想要,只能自己做或者拿着元听心的手做。
诶——
林逸潼两眼一亮。
同时手上一个没注意,进的多了点。
“嗯。”又是一声鼻音,微微上挑。
林逸潼赶紧回神,快速推进去拿出导管。
又带着她回到床上去,给她盖好被子:“你先睡,我要洗头。”
元听心没说话,在枕头上动了动脑袋,比起点头更像是蹭了一下。
林逸潼就多停留了两秒,手指碰碰她脸颊。
等她收拾好再上床,还以为元听心已经睡着了,伸手要抱住她的时候,元听心却忽然睁开了眼。
黑夜里那双眼睛也很亮,元听心夜视能力很好,她从小五感就都很好,只是在那场差点烧死的大病里削减了一点。
林逸潼依然抱住了她,揽住腰靠近。在夜里说话嗓音总是不由自主轻一点:“怎么还不睡?”
元听心没说话,眼睛自然眨动。
林逸潼和她对视,也自然眨动。
这莫名其妙对视的游戏持续了有一会儿,林逸潼先喊暂停,拍拍她后腰说:“明天九点的飞机,马上十二点了,早点睡。”
元听心闭上眼,微微低头。
好半晌,又有声音,很小很模糊,像梦话。
“你还想听故事吗?”
林逸潼一直没闭眼,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听。”
元听心依然没睁眼,嗓音轻轻的开口:“那个姐姐,叫程风,她很喜欢风,喜欢在山坡上树林边吹风听树响。”
“这名字是我给她取的,她很喜欢,在山坡上用树枝写了很多遍,我把我的本子撕下来一页给她,还给了她一小只铅笔,她说要写满那张纸,当宝贝。
“没写满。”
元听心的呼吸在这一刻乱掉,吸气多了半秒的时间,然后再开口:“第二天,我想去玉米地摘玉米,玉米地庄稼很高,比我人的都高,可以藏人。
“她被藏住了。”
“有个男的压着她,她当时十五岁。十五,上高中年纪都不够。”元听心有点说不下去,深呼吸好几下。
“嗯。”林逸潼手在她背后拍了拍,“你才十岁。”
元听心睫毛颤了颤,肩膀缩一点,在她怀里再度开口:“那个男的要抓我,她帮我拦住了,让我跑,我转身就跑了,一点犹豫都没有。前一天,我和她在山坡玩了很久,她很开心的,她笑得特别开心。”
“嗯。”林逸潼将她抱紧一点。
“晚上大家没看见人,出去找人,我偷偷溜出去找到了,整片玉米地都是血,到处都是,还有肉,很多东西,全部都血肉模糊。”元听心悄悄睁开一点眼。
“后来村长,那个男人的父亲,要把尸体合葬。”
元听心感觉到身后的手有那么片刻的僵硬,身前的呼吸也乱了一点。
她继续说:“我把姐姐尸体带出来了,用铲子把男人的尸体凿得乱七八糟。”
那个铲子的木棍不太好,她的手都握得生疼。
“那个村长还骂我。他说,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是他们丧尽天良,会遭报应的。”
“我也觉得。”元听心抿了抿嘴,语气忽然带了一点小骄傲和得意,“所以我把他家给烧了。”
林逸潼唇角翘了翘,吻她额发:“好厉害。”
“姐姐的尸体也被我烧了,烧成骨碴,在一个圆月的晚上,我站在山坡上,一把一把,把她洒出去。”
“这样。”她抬手,手掌在空中自然张开。
“风一吹,她就飞走了。”
风吹过,身旁树林沙沙作响,手中不太细致的骨碴随风而去,在山林树木之间飘浮,离开这里。
那天风很大,元听心站了很久,圆月高高挂在天空。她洒了多久,圆月就看了多久。
大半夜在那里,实在是不安全。
但没有办法了,她只有晚上才是元听心。
只有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她才能替她送行。
一把一把,为了不漏下来,元听心瘦小的手掌每次只能抓一点点。
好在姐姐的尸骨也没有多少,她把所有用来装树脂的盒子都拿过去,五个盒子,正好装完。
最后一把飘走的时候,元听心没看见月亮,好厚的一层云挡住了它,风飘的很远,在耳边猎猎作响。
那天晚上,元听心一直觉得快要下雨了。
她知道下雨会导致骨碴飞不出去,一直在心里祈求不要下雨。
‘随便你什么时候下都好,今天不要,求求你,今天晚上不要下雨。’
这几个盒子里装的东西永远不会在她手上超过五天,其中也不乏第一天就被拿走的。
她也不敢放在外面,骨碴很细小,万一丢失一点点,留在了这个地方,就不能让程风下辈子自由怎么办。
她不敢赌。
但好在,那天晚上真的没有下雨,天空中飘了厚厚的云,但一滴雨水都没有。
程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