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小子,笨小云,我的儿子,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孟白氏抱着少年尸身,年轻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风雨雷电交加,雨声凄厉。
孟白氏的丈夫,在家中排行第四,这个名为孟老四的男人,此时此刻弯了脊背,正砸吧砸吧掉着眼泪。
孟家一脉历经九代单传,传到第十代忽而枝繁叶茂,孟老四有九个兄弟,各个娶了妻生了子,几十年糊涂过,往下翻一页,细数孟家男丁竟有一二百,他们亲兄弟十人,就数孟老四子嗣不旺,老四两口子不多不少大大小小,刚刚好只抱的下三个儿子。
眼下死的这一个,是他们的次子,此子既不是长子,也非幼子,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却最得孟老四孟白氏偏心疼爱,倒不是这二小子生得伶俐讨喜,只可怜二小子痴痴笨笨是个天生傻儿,就连衣食住行也坐立难安,养了这么一个傻儿子,让孟老四夫妇一时半刻瞧不见人,便心里急得发昏,夫妻两口子悉心养了一十六年,偏偏这在七日前,他家二小子叫孟老三家的更生吓了一大跳。
痴儿不禁事,背后一声高呼,要人一命呜呼,人已经死透了!
“半年,只要再等上半年,等老祖宗回来,你是痴还是傻,咱们家老神仙总有法子治……”二小子痴傻不打紧,他们孟家有高人有神仙,那位老祖宗在外修行,每隔二十年回一次孟家,距离下一次祖宗归家,只剩六个月,孟白氏半哭半疯,呢喃细语混乱鬼咒。
二儿子没了,媳妇疯了,大儿子哭,小儿子泣,“老三!”孟老四气不过,他直起腰,跳起身一把揪起三哥的衣襟,瘦瘦高高孟老四勒着圆圆滚滚孟老三,“我家行云没了,今儿是他头七,我要你家更生赔命!”
“赔赔赔,是该赔命……”说话人结结巴巴没有脾气,孟老三大半辈子贪生怕死贪财好色,他有二十多个儿子,这几年要不是老太爷厉声训斥,想来还远不止这个小数目。
儿子众多,莫说死一个,便是死七个八个,孟老三并不留意,他话里让一步,只赌老四狠不狠得下心,做叔叔的对亲侄儿下死手,真为了个死傻子伤了兄弟情分,得不偿失,没利没利,孟老三瞧看死人,笑着大方一回,“行云是叫更生吓死的,是该叫他给弟弟赔命。”
灵堂一角,孟更生缩在暗处妄图躲过一劫,亲娘死得早,亲爹孟老三从不管教,更无半点关心,孟家兄弟多规矩更多,兄弟和规矩各个不好招惹,也就只有二傻子孟行云任由他欺负。
往傻子嘴里塞青蛙,掐出益寿草的毒汁儿哄骗他喝下,骗他偷跑出村惹老太爷重罚,从前没出过错,没叫人抓住过把柄,这一回,二傻子叫他吓死了,他心里吐露实情,没有半点愧疚,满满皆是得意,怕只怕四叔四婶一刀砍了他,更怕亲爹不替他求情说话,叫他好一顿打。
眼下,正如他所料,一遇事,亲爹孟老三果真不管事,四叔的刀从衣袖里跳出来,亮闪闪照着光,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四叔铁了心要杀他,一切早有预备……
男人磨磨蹭蹭,孟白氏哭天感地,“孟老四,今儿是儿子的头七,行云痴痴傻傻也不晓得可认得路,回来家,别让二小子瞧见你这当爹的不疼他,更生是你亲侄儿,你这当叔的要是狠不下心,我可舍得下,这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白氏句句刺心,孟老四一鼓作气狠下心,风雨雷电冰雪霜霁齐来,“四婶说得对,孟更生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平日里见了人就只敢欺负云小子,这一回害死了人倒会装疯卖傻跪地求饶!”孟潇潇潇潇洒洒摸了一把泪,指着孟更生的鼻子张口痛骂,话锋一转,又将指头指向孟老三,“三叔惯会与人作难,一招以退为进独善其身,太爷爷说子不教父之过,儿子杀了人老子也要赔命,四叔莫要手软,先杀心术不正的孟更生,再杀肥头大耳的孟老三,杀光了地里害虫,这才不叫太爷爷为难!”
杀人抵命,孟老四只要凶手偿命,潇潇指着孟老三大骂一通,老四两口子鼻子一酸,若不是孟老三肆意纵容不管不教,行云也不会没了命……
先杀孟更生,再杀孟老三,潇潇的话,孟老四想它在理。
潇潇一语道破三叔心眼儿,三胖子气得跳脚,气到极处,且不敢和潇潇作对,想要事不关己竟不能够,胖子恼羞成怒无言以对,卯足了劲儿一头撞进大哥怀里,“孟老大,你养的好女儿,撺掇四叔杀害亲三叔,你早与我生分了,是不是你指使?”
孟老大为人木讷宽厚,娶了个媳妇贤惠和善,七十岁生下小女儿潇潇喜上眉梢,小丫头片子一身反骨,凶狠又泼辣,脾气大得像炸雷,人人都怕,孟老三撞得孟老大跌倒在地,一力引发天雷。
“三胖子,你敢打我爹,看我不生剥了你的野猪皮!”孟潇潇痛打孟老三,打得山川呼啸地动山摇,孟老三二十多个儿子,竟无一个出手维护,眼睁睁瞧着潇潇抽打孟老三。
行云死得委实憋屈,秋果红着眼,哭道:“四哥,莫心软,快给我行云侄儿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