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凄厉,要论心毒心狠,孟家长辈不遑多让,孟更生死到临头,口里哭喊着爷爷,孟老爷子在场,他求老爷子看在血亲的份儿上救他一命,可惜,老爷子的眼皮子始终不抬一下。
哭声处处不绝,灵堂乱成几团,潇潇穷追猛踹,孟老三挨不住打,四处逃窜不留意脚下,胖子一脚踩中死尸左手。
“啊——”
疼得起死回生。
一声响亮鬼叫伴随着死尸坐立,白氏止了眼泪,潇潇停了手,孟老四丢了刀,孟老三吓到昏厥,他本该倒在死尸怀中,临晕前,又因惧怕死尸鬼气,强撑着精神头,自行倒去一边。
男鬼披头散发艳如松墨,凡人一眼莫能遗忘,一枚青枣从死尸喉里吐出,就是这颗青果,要了孟行云的命!
孟行云死而复生,孟老大孟老三孟老四的亲爹,孟家老爷子孟天青此刻睁开眼,他掰开人群,月圆儿抱着行云哭了七日,是她叫云小子吃青枣,一个不妨竟让更生吓死了行云,“妹子,闺女,丫头,莫哭了,行云活了,快去请老太爷……”
月圆儿唉了一声,秋果应下,潇潇冒着风雪大喊大叫,“太爷爷,太爷爷,云小子又活了,云小子又活了……”
死尸乍起,恐是尸变,又恐是妖魔鬼怪附身,孟天青支走孟家女儿,轻轻把手一伸去探行云鼻息。
热的,动的,活的,事有蹊跷,众人不敢轻易动弹。
死尸的眼珠子滴溜溜到处转,再没了生前那股痴傻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味说不清的清高道不明的自傲,眼前这副身躯,傻小子孟行云没了痕迹,当家做主的是无量州无量山无量宫劫禅仙人——惑九婴。
八年前,惑九婴境界跌落,仙门众人见势一拥而上以下犯上,群仙围剿,各个妒恨天骄,宓宣妃断他灵根,缃凝仙子毁他道体,凤荃碎他仙骨,惑九婴一身灵器至宝本命本源散落各州,就在他修为散尽苟延残喘之际,惑九婴放下脸面逃往道祖山,恳求道祖庇佑,道祖半入魔道见死不救不肯出手,惑九婴不甘心死于他人之手,亲手了结自毁而亡。
傻小子孟行云十六年零星记忆一股脑灌入惑九婴的识海,十六年前,宓宣妃渡劫飞升,凭她微弱修为,本该就此止步,无缘登临仙台,是他动了私心,是他动了一指,为他重塑仙路,助她飞升名列九仙,正因惑九婴用了私心,天道反噬,一口精血飞出落地成俗转世成人,孟行云有形无神,痴痴呆呆疯疯傻傻,仙人种下因果,凡人百年寿数,惑九婴只愿孟行云寿终正寝便好,从不强加因果,不想他无心之举竟为自己续命,也让残存的魂魄有了居所。
孟行云就是惑九婴,惑九婴便是孟行云。
惑九婴道法高深地位尊崇,不想众叛亲离落得个身死道消神魂寂灭的下场,重回仙人境,杀回无量山,恨与怒填满那对本该痴傻的眸子,孟家老太爷孟金除踏雪而来,男男女女一双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惑九婴,算计三思而行,好好一个傻子,死了一遭,活过来聪明绝顶,傻子也能瞧出端倪,只恐是妖魔附体。
目下,倒还顾不上杀回无量山,若是叫一家子看出破绽,岂非白白复生,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孟行云,尊者的颜面拉扯着惑九婴,若要杀回仙界,小不忍则乱大谋,装疯卖傻不是难事,惑九婴就是孟行云,孟行云就是惑九婴,孟行云稍一狠心,拾起那枚要他性命的干瘪青枣,试图重新放回嘴里。
一刹那,孟家人的巴掌重重拍来,一巴掌拍飞青枣,无数双手拍着孟行云瘦弱的身躯,傻子死了一回依旧是傻子,这是孟行云无疑,孟白氏喜极而泣,一家三口抱在一处,父母之爱勒得无量山老祖久久喘不过气。
孟老三昏睡不醒无人搭理,孟更生一双眼儿沾满了毒,老太爷对着一副画像不停念道,“祖宗显灵,祖宗显灵……”
行云躲在爹娘怀中,不停打量着孟家,一束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他无暇顾及,倒是那副受族人跪拜的画像,上头画着一位修仙者,仙风道骨能引仙人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