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户市大雪纷飞,赶上京尹市那场二十年一遇的暴雪。
那是城苠第一次照顾生病的潇鸢,在她发现自己被拉黑之后,在酒店冷战却又不忍地主动低头。
城苠面对机场硕大落地玻璃窗,脑子被潇鸢填满。
家人压迫的无助,工作累积的重担,超过正常生活该应对的情感负担……
还有自己,对她的不理解,和处处为难。
她开始埋怨自己不会开飞机,没能冲破恶劣天气。
如果有一匹马,她会一骑绝尘,如果有一辆车,她会奋不顾身。
但她什么都没有,只有等待,等待阳光抚平风霜。
回想起和冷凌霖道别前的对话。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跟她道歉。我总觉得亏欠她什么,但……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应该先想清楚,你是怕失去她这个人,还是怕失去这段关系?如果是人,那你不会失去,因为她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属品。如果是这段关系,你就要思考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爱她。”
“但你懂吗?我甚至都不是走进每座寺庙都祈福的人,你觉得我对她,会跟别人一样吗?”
“在你喜欢她的那刻起,你的世界都是她的,还计较什么输赢呢?”
城苠在机场等了21个小时,等冰雪落尽化作水,等拨开云雾见青天。
“你爱我吗?”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可以做这个坏人的。”
“如果我放手,只能是你不爱我,这件事才有意义。”
……
城苠在飞机上反复琢磨着,身体里出现两个自己,一个想抱紧潇鸢,替她抵挡全世界。另一个却在劝自己放下,放下自己的全世界。
回到耿羚市,已经是次日晚上8点。
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这座城市,表面紫醉金迷,却留不住来了又走的观光客。
习惯性打开潇鸢社交平台,还停留在分享自己滑雪视频的那天。
是不能拉黑,还是故意留出缝隙?
潇鸢知道她发的消息,城苠都有在看。
城苠希望她发的消息,潇鸢都会去看。
“我回来了。”她在同一个社交平台发了一句不咸不淡的留言。
“嘀哩嘀,嘀!”
一眼发现,潇鸢拖鞋还在玄关鞋柜底下,城苠提起箱子,回到楼上半层。
“虾饺骑士”显眼地躺在一米八大床上,被子也有翻过的痕迹。
“你在哪?”
语信没有回复。
“公司吗?我去找你!”
还是没有回复。
城苠停在马路边,宵夜街陆续支摊,身前凝聚起烟火气。
没有月亮的夜空,繁星荟萃。
1月份的耿羚市坠入寒冬,冷风吹红鼻尖,低温冻僵双手。
潇鸢没有给萧苒芹任何关于相亲计划的回应,还是借工作推搪着各种无理要求。
潇邵安把她叫进茶室,“我听说澜天创科要在耿羚市开分公司,谷淮有联系你吗?”
原根酸枝木茶桌前,潇鸢两指掐起烫手茶杯,“他有意向跟我们合作。”
“你怎么想?”潇邵安声线浑厚,开水浇过手指而不为所动。
潇鸢另一只手托着木质杯垫,“开出的条件很优渥,但两家公司发展规划不一致,还没决定好。”
缓缓喷出浓重鼻息,潇邵安倒掉刚泡好的普洱茶叶,抓起一把龙井绿茶。
“不同的茶叶,有不同泡发条件,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热水不是100度就好,适当的温度才能发挥出茶叶的精髓。”
潇鸢因胃不好,被拒绝品尝绿茶。不过同时,潇邵安也替她拦下萧苒芹的唠叨。
“潇萧,相亲的事不能再拖了,你回去就……”
“回去就跟你的合伙人商量好,尽快作出决定。”
“还有相亲的对象,你要赶紧……”
“赶紧的,不要做什么都拖泥带水,听见没?”
“知道了。”
步伐越趋沉重,想想城苠还有3天才回来,疲惫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潇。”
潇鸢以为自己幻听,埋头走在茂密草丛包围的绿道中。
“潇,等等我呢。”
突然紧急刹车,城苠就贴在自己身后。
熟悉的呼吸频率,带动心跳一点一点加速。
“潇,我回来了。”
城苠歪着脑袋,侧身探前。
潇鸢转过身,眼眸闪闪发光。
“我回来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城苠不由得双手束拥,在潇鸢软瘫之前。
“你不是要周日才回来吗?”
“我太想你了。”
“工作都结束了?”
“结束了,不结束也不管了。”
“不行……”
“可以!”
炽热的拥抱散发着高温,在寒风吹翻绿叶的时候。
潇鸢顿然惊醒,撑起眼皮,一把推开城苠,“先走。”
“什么东西?”城苠抓住她手臂,“怎么了吗?”
“我不想在这里说。”
“这有什么问题啊?”
两个人纠缠在小区暗道口,潇鸢压抑着声线,“爸爸妈妈不知道我们的事。”
城苠像被打开应激开关,“这不正好?我现在就去跟他们坦白。”
“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你要坦白什么啊?”
“还要准备什么?我7年前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