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晏昭雪在御书房里,陪裴定渊看折子。
批完最后一本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去换寝衣,而是坐在那里,盯着眼前的人出神。
晏昭雪忙完抬起头,见他坐在原地发呆,没有起身的意思,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明日一早便要出发去太庙了,您还不歇息?”
裴定渊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嗯。”
以为他在担心路上的事,晏昭雪安抚道:“此次出宫,对安王来说是个机会,他肯定会趁机动手,但同样的,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朕知道。”裴定渊说,“此事对朕来说很重要,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晏昭雪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难不成,古人都这么相信老祖宗的庇佑?】
见裴定渊起身,晏昭雪连忙行了一礼:“臣先告退了。”
从御书房出来时,晏昭雪站在廊下想了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最终只好心事重重的回了丞相府。
第二日一早,车队在宫门口列好了阵。
仪仗队从宫门口一直排到了长街尽头,晏昭雪看着那辆明黄色的御辇,被禁卫簇拥着缓缓驶出宫门,才上了马车,跟在后面。
去太庙的路程不算太长,但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了将近一里地。
晏昭雪的马车与裴定渊的御辇中间,还隔着几辆随行的马车,距离不近不远,至少,裴定渊无法听到晏昭雪的心声。
刚出城门没多久,晏昭雪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李福全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晏大人,陛下让老奴送来的。”
他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晏昭雪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散发着馋人香气的肉饼。
他眼睛一亮,立即捏起一块送进嘴里。
牛肉的咸香在舌尖上散开,他嚼了两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是小裴对他好,生怕他在路上饿着。
吃过饼后,又喝了壶茶,晏昭雪有些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本话本子。
晏昭雪看着封面上才子佳人相会的图,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不住翻开看了起来。
就在他读得津津有味时,帘子又被掀开了。
李福全低声道:“晏大人,陛下有请。”
晏昭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方那辆明黄色的御辇,没有多问,跟着他下车走了过去。
裴定渊正在御辇中看公文,面前的小案上,堆着的全是翻开的文书。
晏昭雪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已经批好的。
见他上来,裴定渊脸色平静:“朕觉得,还是和晏卿同乘,更方便商议政务。”
晏昭雪有些无奈。
【不就是想让我陪吗?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定渊当做没听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的位置。
御辇宽敞,两个人在里面不但坐得下,并排躺着都没问题。
但晏昭雪坐下后,还是觉得自己和裴定渊距离太近了。
他不仅闻到了裴定渊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还闻到了混合着车里熏着的不知名暖香,像是他自己身上的,又像不是。
裴定渊往后靠了靠,晏昭雪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他念着各地送来的简报。
两人相处和谐,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而外面跟着的那些官员们,可就没他们这么淡定了。
几位老臣骑在马上,远远的看着前方那辆御辇,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小声说:“晏大人怎么上了陛下的车架?”
另一位抚着胡须:“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商量。”
“陛下和晏大人关系是真好啊。”
“何止是好,你没见刚才陛下一路让人送东西过去?”
这时,李尚书骑着马从旁边经过,听到这几人的议论,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
“陛下的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议论的。”
几人立刻噤声。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李尚书那双向来精明的眼里,在看向皇帝的车驾时,眼里同样闪过了几分若有所思的光芒。
陛下待晏相,确实与旁人不同。
车队走到一半,赵老将军和赵烨迟策马并肩而行。
赵老将军看着前方,忽然叹了口气:“陛下对晏相,比我想的还要上心。”
赵烨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晏大人确实值得。我在北境跟着他干过,他做事比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文官靠谱多了。”
赵老将军看他一眼:“你这是跟他干出感情来了?”
“那倒不是,”赵烨迟笑了一声,“我就是觉得,陛下看人的眼光不错。”
赵老将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马脖子,让马走快了几步。
这小子,脑子还是这么不灵光,怕是日后遭人卖了,都还要倒替人家数钱。
队伍行了将近一日,到傍晚时分才抵达了太庙行宫。
行宫不大,依山而建,四周古木参天,庭院幽深。
晏昭雪下车的时候,只感觉这山间的风,都比京城要凉几分,空气里也尽是雨后泥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