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官员们各自安顿下来。
赵烨迟扶着赵老将军下了马,爷孙俩在廊下站着说了几句话。
“等祭祀完,你就该出发了。”
赵老将军不舍的拍了拍赵烨迟的肩膀。
“爷爷,我会平安回来的。”
赵老将军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他几眼,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赵烨迟目送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爷爷的头发全白了,人也苍老了许多,连脊背都开始有些佝偻了。
当天夜里,裴定渊躺在行宫的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他就有些忐忑。
他开始反复回忆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晏昭雪的。
具体的时间他已记不清了,但最开始他只是震惊和好奇,为什么自己能听到那人的心声?
后来开始期待与他的每一次见面,到最后,只要见不到晏昭雪,他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在和晏昭雪的相处中,他打破了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和人靠这么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想念,第一次……
上元节灯火下,晏昭雪仰头看天的样子,成了他记忆中永不褪去的一抹色彩。
光是想起,便忍不住心中愉悦……
而同样在行宫里翻来覆去烙饼的人,还有晏昭雪。
他总觉得裴定渊有事瞒着他,那种感觉从出发前就有了,一直悬在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小裴到底要做什么?
总觉得他来太庙不仅仅是为了云州和北境之事。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推开了一些,盯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发了会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打个了哈欠,合上了眼。
再睁开时,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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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太庙,事关重大。
在这种氛围的渲染下,晏昭雪也忍不住逐渐沉浸其中。
这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隆重得多。
太庙建在半山腰上,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动听的声响。
从行宫门口到太庙正殿的台阶,一共有九十九级,铺着崭新的红毡。
两侧分列仪仗和禁卫,庄严肃穆。
晏昭雪抬头,只见晨光从空中洒向山巅,连带着整座太庙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日照金山,美轮美奂。
裴定渊穿着祭天的玄色冕服,一步步走上台阶,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
晏昭雪跟在百官队列中,看着领头的那道玄色背影走向正门,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的身形无比高大。
仪式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奏乐、献祭、朗读祭文、三跪九叩,一道道流程皆有着严苛的规矩。
晏昭雪跪在青石板上,听着裴定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只觉得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眼前出现了很多画面:有御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北境苍茫的雪地、以及……上元灯会,那朵飘落在他掌心的雪花。
他缓缓闭上了眼,只觉得内心无比平静,好像所有烦恼,都在此刻远离了他。
天黑之后,祭祀终于结束了。
百官陆续退出太庙,晏昭雪也随着人群往外走。
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定渊没有出来。
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但身边满是同僚,他无法停下脚步,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裴定渊站在太庙的正殿,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他屏退了所有人,连李福全都被拦在了外面。
殿门一点点被关上。
晏昭雪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越发感觉心绪不宁,坐不住的他,起身走出房门,沿着长廊再次朝太庙的方向走去。
云层很厚,看不见月光。
他没有提灯,快步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大殿内燃着烛火,外面却只守着李福全一人。
“李公公,陛下还在里面?”
李福全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是啊,陛下一个人在里面,谁也不让进,说是要……请罪,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请罪?
晏昭雪的心跳一下子变快了。
他跟了裴定渊这么久,自然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性格,更不是那种需要向祖宗告罪的人。
除非……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可那念头太快,又或许是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冲李福全点点,后退几步,身影慢慢融入到了廊下的阴影中。
殿门依旧关着,一道闪电劈下来,将大殿前的空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