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本就动怒,被这火媚术一扰,褐金眼眸里顿时闪过一丝迷茫。他握紧雷锋剑,雷霆之力在体内翻涌,眼看就要对玄龙大帝出手。
“帝俊!”苒苒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月光破云,“你忘了金乌图腾的誓言吗?”
这一声喊如冰水浇头,帝俊猛地一震。他看向苒苒,星冠上的紫水晶折射出一道清光,恰好照在他眉心。那是他们初遇时,他以金乌精血为誓,要护她永世周全的印记。迷茫瞬间褪去,褐金眼眸里只剩下震怒,他看向易阳欣儿的目光,第一次染上了冰冷的审视。
“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易阳欣儿见势不妙,火翅一振便要逃离。玄龙大帝早有防备,黑龙图腾在身后浮现,巨大的龙影盘旋而上,瞬间将祭台笼罩。步青瑶指尖凝出青藤,将易阳欣儿牢牢缠住。
“陛下饶命!”易阳欣儿终于慌了,褪去所有骄傲,跪在地上哀求,“我只是怕失去陛下……”
帝俊看着她,又看向苒苒。苒苒依旧站在那里,白裙在晨光中轻轻飘动,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她在广寒宫的孤寂,想起她每次见他时的隐忍,心底竟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涩意。
“将她禁足龙塔寝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他终是没有下杀手,只是声音冷得像南极冰岛的寒风。
侍从将易阳欣儿拖下去时,她怨毒的目光扫过苒苒,却被步青瑶投来的一记冷冽眼神逼退。
祭典草草结束,台下臣民虽不知详情,却也看得出气氛异样。玄龙大帝与步青瑶向帝俊告辞,临走前,步青瑶对苒苒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玄龙大帝则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祭台上只剩下帝俊与苒苒主仆。圣火渐渐平息,晨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帝俊看着苒苒,忽然开口,语气竟有些生硬:“你……跟朕回卧龙大殿住吧。”
苒苒抬起头,望了望远方南极冰岛的方向,那里有她数不清的日夜。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广寒宫的琼树快开花了,我想回去看看。”
帝俊一怔,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珍珠衫的裙摆扫过台阶,留下一串细碎的光。他忽然觉得,这道背影,比火焰帝国所有的荣光都要耀眼。而他腰间的雷锋剑,不知何时,竟悄悄收敛了所有的锋芒。
苒苒回到广寒宫时,南极冰岛的风雪恰好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琼树枝头,将那些冰棱映照得如同碎钻,折射出七彩的光。朴水闵欢喜地跑去清扫门前的积雪,熹黄色的身影在雪地里蹦跳着,像一粒被春风吹醒的种子。
“公主你看,琼树真的要开花了!”朴水闵指着枝头鼓起的花苞,声音里满是雀跃。
苒苒走到树下,抬手轻触那冰凉的花苞。花苞顶端已透出一点嫩白,像是积蓄了整个寒冬的力量,正等着某个时刻破蕾而出。她笑了笑,眼底的清寒散去些许,多了几分温润:“是呢,快开了。”
这些日子,卧龙大殿那边很是安静。帝俊没有再召她过去,易阳欣儿被禁足龙塔寝殿后,也没了动静。偶尔有伽诺城的消息传来,说帝俊近来少了些从前的暴戾,竟开始翻阅起火焰帝国的古籍,甚至让冰火麒麟王子西烨将边境的卷宗呈到殿内亲自查看。
这日午后,朴水闵端来新沏的寒月茶,忽然道:“公主,方才见天边有黑龙虚影掠过,往卧龙大殿的方向去了,会不会是玄龙大帝?”
苒苒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自祭天台那次后,她便再没见过玄龙大帝与步青瑶。算算时日,也快有月余了。她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轻声道:“许是有要事吧。”
话音刚落,天边竟真的传来龙啸之声。一道黑影划破云层,落在广寒宫前的空地上,正是玄龙大帝。他玄衣上沾了些尘土,黑龙图腾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沉,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奔波。
“月神。”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苒苒起身相迎:“龙主怎会在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玄龙大帝看向她,褐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凝重:“易阳欣儿虽被禁足,但其家族在火焰帝国根基深厚,近日竟暗中联络旧部,意图逼宫。我与青瑶刚从卧龙大殿过来,帝俊已下令镇压,只是……”
“只是什么?”苒苒追问。
“只是易阳家掌握着火焰帝国的炎脉核心,若是他们狗急跳墙,引动炎脉异动,整个太阳焰星都会陷入混乱。”玄龙大帝顿了顿,继续道,“帝俊让我来问问你,当年你在人鱼帝国时,曾以无尽海的寒冰之力平息过类似的地火异动,可有办法克制炎脉?”
苒苒怔住。她没想到帝俊会让玄龙大帝来问她。那些关于人鱼帝国的记忆,早已被她封存在心底,久到快要遗忘。她沉吟片刻,道:“无尽海的寒冰之力与炎脉的炽烈之力本是相生相克,若要克制,需以至纯的月神灵力引导,再辅以北斗星力镇压,或许可行。只是……”
“只是什么?”玄龙大帝追问。
“只是月神灵力需与太阳之力相契,方能发挥最大效用。”苒苒抬眼看向他,“这太阳之力,唯有帝俊能引动。”
玄龙大帝了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会告知帝俊。”他看着苒苒,又道,“青瑶说,广寒宫的琼花开时,她便来陪你品茶。想来再过几日,便能如愿了。”
苒苒浅笑:“我等着。”
玄龙大帝化作黑龙离去后,苒苒站在琼树下,望着枝头的花苞出了神。她知道,玄龙大帝此来,不仅是为了炎脉之事,更是在替帝俊传递某种讯息。那个向来独断专行的太阳神,竟也有了向人求助的时刻。
三日后,伽诺城传来消息,易阳家的叛乱被成功镇压。据说帝俊亲自引动太阳之力,与苒苒通过玄龙大帝传来的方法相结合,以雷霆之势稳住了炎脉,并未造成太大的动荡。而易阳欣儿,被彻底剥夺了天后封号,迁往离皇都更远的赤焰岛,再无翻身之力。
这日清晨,苒苒刚推开殿门,便见朴水闵指着琼树欢呼:“公主!花开了!”
满树的琼花在晨光中绽放,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冰晶,却丝毫不减其清丽。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远处,一道碧绿的身影踏雪而来,步青瑶的笑声随着春风传来:“月神妹妹,我说过,要来陪你品茗的。”
苒苒迎上去,两人在琼树下相对而坐。朴水闵奉上寒月茶,茶香袅袅,与花香交织在一起。
“听说帝俊昨日去了南极冰岛的边缘,远远望了一眼广寒宫。”步青瑶浅啜一口茶,笑着说。
苒苒抬眼望向伽诺城的方向,那里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她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盏,对着天边的太阳,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心底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琼花一起,悄悄绽放。
琼花绽放的第十日,广寒宫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日午后,朴水闵正蹲在廊下晒着月神草,忽然指着天边惊呼:“公主你看!那是不是……”
苒苒正临窗翻看着一卷星图,闻言抬头,只见一道紫金流光划破南极冰岛的寒空,带着灼人的暖意落在宫门前。流光散去,帝俊的身影显露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紫金玄衣,只是衣摆处沾了些未化的雪粒,褐金深瞳在看到满树琼花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倒是会选地方。”他开口,语气没了往日的霸道,反倒带着点生涩的随意,“这花,比卧龙大殿的火牡丹顺眼。”
苒苒合上书卷,起身走到殿门口:“陛下怎会来此?”
“过来看看。”帝俊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白裙,又迅速移开,落在朴水闵捧着的寒月茶上,“玄龙说你这儿的茶,比欣儿弄的火焰琉璃盏清爽。”
朴水闵机灵地奉上茶盏,小声道:“陛下请用。”
帝俊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微微一顿。他仰头饮下,清冽的茶香滑过喉咙,竟让连日来因处理易阳家余党而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不少。他看向苒苒:“那日炎脉之事,多谢。”
这声“多谢”说得极轻,却让苒苒一怔。她垂眸道:“陛下言重了,臣妾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帝俊没再说话,只是站在琼树下,看着花瓣在风中飘落。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无尽海初见她时,她还是人鱼十七公主,拖着珍珠尾鳍在珊瑚丛中笑,阳光透过海水洒在她身上,像此刻落在琼花瓣上的光。那时他还不是这火焰帝国的王,只是个四处游历的太阳神,曾说要带她看遍七界风光。
“下月初三,是北斗星祭。”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玄龙与青瑶会来,你……”
“广寒宫的月神草那时该收割了。”苒苒轻声打断,目光落在廊下晾晒的草药上,“恐难脱身。”
帝俊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褐金眼眸里掠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强求:“也好。”他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卧龙大殿西侧,新修了座揽月轩,那里的月光……和广寒宫的差不多。”
苒苒抬头时,他已化作紫金流光离去,只留下几片被热浪吹落的琼花瓣,在雪地上慢慢融化。
三日后,步青瑶踏着春风而来,身后跟着的玄龙大帝手里竟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
“这是玄龙从龙国移植来的,说配你这广寒宫的雪景正好。”步青瑶将梅花摆在窗台上,碧绿长衫与梅枝的新绿相映成趣,“我听说,某人前日来了趟广寒宫,回去后便让人把揽月轩的地砖全换成了寒玉?”
苒苒正在擦拭北斗星冠,闻言指尖一顿,星冠上的紫水晶折射出她微红的耳尖:“青瑶姐姐又取笑我。”
“谁取笑你了。”步青瑶挨着她坐下,语气认真起来,“帝俊性子是烈了些,却也不是顽石。那日他引太阳之力镇压炎脉,明知会耗损本源,却硬是将大半力量用在护住广寒宫的结界上,怕那热浪伤了你这里的琼花。”
苒苒握着星冠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某个角落像被温水浸过,渐渐软了下来。
玄龙大帝站在殿外,望着天边流转的日月星辰,黑龙图腾在玄衣下若隐若现。他对步青瑶道:“七界之内,日月终要同辉。只是这过程,总得慢些,再慢些。”
步青瑶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苒苒。苒苒正望着窗台上的绿萼梅出神,白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眼底的清寒早已散去,只剩下如月光般的温润。
广寒宫的琼花还在静静绽放,而数万里外的揽月轩里,帝俊正对着一盆刚移栽的月神草发呆。侍从进来禀报,说玄龙大帝送来一卷星图,上面标注着北斗星祭的最佳观星点。他展开星图,目光落在广寒宫的位置上,褐金深瞳里,第一次漾起了名为期待的涟漪。
北斗星祭前夜,广寒宫的月神草已收割完毕,朴水闵正将晒干的草叶收进玉盒,忽然见天边飘来一朵祥云,祥云上立着的正是步青瑶。她碧绿长衫在月色里泛着莹光,身后跟着的玄龙大帝手里提着个锦盒,玄衣上沾着些许星尘。
“月神妹妹,明日星祭,可愿同去?”步青瑶踏云而下,笑意温软,“玄龙寻到一处观星台,据说能同时望见太阳焰星与曜雪玥星的轨迹。”
苒苒望着窗外高悬的北斗七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冰纹:“我这广寒宫,本就是观星的好去处。”
玄龙大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盏琉璃灯,灯壁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腾,“此灯乃龙国千年玄冰所制,点上它,观星时能看透云层。帝俊……已在观星台备下寒月糕。”
提到帝俊,苒苒的睫毛颤了颤。这些日子,揽月轩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说他让人将那里的暖炉都换成了冰炭,说他对着那盆月神草临摹了无数遍,还说他那日处理完政务,竟独自在广寒宫外的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直到朴水闵偷偷递去一杯热茶才离开。
“公主,去看看吧。”朴水闵捧着玉盒,轻声劝道,“琼花已谢,正好去看看别处的星光。”
苒苒终是点了头。
次日星祭,观星台建在火焰帝国与冰雪大陆的交界处,一半是炽烈的红土,一半是皑皑白雪。帝俊已在那里等候,紫金玄衣外罩了件素色披风,见苒苒到来,褐金深瞳里的光芒亮了亮,却只是抬手示意:“坐吧。”
观星台中央摆着张寒玉桌,上面果然放着寒月糕,旁边的琉璃灯正散发着清辉。玄龙大帝与步青瑶识趣地走到台边,留给他们二人空间。
“这灯……”苒苒刚要开口,便被帝俊打断。
“玄龙说你喜欢清静。”他拿起一块寒月糕,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发颤,“那日在广寒宫,我没说清,揽月轩的寒玉地砖,是按广寒宫的尺寸铺的。”
苒苒接过糕点,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抬眼望去,北斗七星在天幕上熠熠生辉,太阳焰星的光晕与曜雪玥星的清辉在远处交汇,竟真的如步青瑶所说,形成一幅日月同辉的奇景。
“你看那两颗星。”帝俊指向天边,“一颗属日,一颗属月,本是永不相见,却在星祭这日有片刻交汇。”他侧过脸,褐金眼眸里映着星光,“从前是我糊涂,总觉得太阳就该独自炽烈,却忘了……月光能让白昼的炽热,变得温柔些。”
苒苒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却见玄龙大帝忽然转身,黑龙图腾在玄衣上亮起:“有异动!”
只见远处天际裂开一道缝隙,易阳家残余势力竟引动了最后的炎脉之力,化作一头烈焰巨兽直冲观星台而来。帝俊立刻祭出雷锋剑,雷霆之力在剑身暴涨:“护住月神!”
玄龙大帝与步青瑶同时出手,黑龙虚影与青蛇灵力交织成网,挡在苒苒身前。苒苒望着帝俊冲向巨兽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曾说过,金乌图腾的誓言永不会变。她握紧手中的琉璃灯,将月神灵力尽数注入灯中,琉璃灯瞬间化作一道光柱,与帝俊的太阳之力相融,竟在巨兽头顶凝成一轮日月同辉的虚影。
“这是……”帝俊又惊又喜。
“日月本就相生。”苒苒的声音随着灵力传遍天际,“烈焰再狂,也需月光调和。”
在日月之力的夹击下,烈焰巨兽渐渐消散。观星台上,帝俊走到苒苒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星尘:“回揽月轩住吧。那里的月神草,快开花了。”
苒苒看着他鬓边新增的几缕银丝——那是强行催动太阳之力的代价。她点了点头,白裙在风中轻摆:“好。”
步青瑶拉着玄龙大帝悄悄退开,望着相拥的两人,笑道:“我说过,日月终会同辉。”
玄龙大帝望着天边重归平静的星辰,玄衣上的黑龙图腾渐渐隐去:“只是这一次,太阳学会了等月光。”
观星台的寒玉桌上,寒月糕还散发着清甜味,琉璃灯的光晕里,北斗七星的图腾与金乌、白鼠的虚影交相辉映,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炽热与清冷、霸道与温柔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