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曦和立于扶桑树梢时,晨露正顺着她的朱钗往下淌。太阳神帝俊刚从瑶台那边过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桂花香,那是月神嫦曦的宫殿独有的气味。
“陛下这是从妹妹那里来?”曦和伸手替他拂去肩头落的花瓣,指尖触到衣料上未散的清寒,“苒苒妹妹昨夜又守着月轮到天明了?”
帝俊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云海望向西方。此刻嫦曦应该正倚在月桂树下打盹,素白的裙裾铺在落满银辉的石阶上,像揉皱的流云。他记得昨夜她攥着自己的袖角,睫羽上凝着露似的水光:“我总觉得这广寒宫像个梦,可踏在这玉阶上,脚底板又凉得真切。”
彼时桂树的影子斜斜切过她的脸,帝俊看见她唇瓣动了动,像是在说,或许正是这让人彷徨的穿越,才让脚下的路越发坚定了。
晨雾还未散尽的扶桑树梢,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正静立其上。她那身绯红宫装如燃着的霞光,裙摆绣着的烈焰独角兽图腾在晨光中泛着金边,金冠上的赤玉珠串随呼吸轻晃,每一颗都坠着晶莹的晨露。指尖刚触到帝俊肩头的桂花花瓣,她便闻到了那缕清冽的冷香——广寒宫的桂花香里总掺着雪气,和她寝殿里暖融融的龙涎香截然不同。
帝俊抬手拢了拢玄衣领口,紫金滚边的袖摆扫过扶桑树的红叶,落下几片碎影。他那双褐金深瞳里还凝着未褪的月色,喉间轻嗯一声,目光已穿透层层云海。此刻西方的广寒宫,月桂树的影子该正斜斜铺在玉阶上吧?他仿佛能看见苒苒素白的裙裾浸在银辉里,裙摆绣着的白鼠图腾被月光映得透亮,十二月亮女里的杏花正踮脚替她掖好披散的鬓发,而朴水闵捧着的熹黄色暖炉,该正冒着丝丝白气。
“妹妹总爱守着月轮。”易阳欣儿的指尖在帝俊肩头顿了顿,火翅末梢的金羽轻颤,“昨夜我见月晕笼着寒沁阁,就知她又没合眼。”她说话时眼尾微挑,凤眸里浮着点似有若无的暖意,“前几日弄玉去送新酿的火枣酒,回来说妹妹正对着冰镜描眉,镜里的影子都带着霜气。”
帝俊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雷锋剑穗,喉间溢出声低笑。他想起昨夜苒苒攥着他袖角的模样,她的指尖凉得像块暖玉,睫羽上沾着的不知是广寒宫的夜露,还是她眼里的水光。“她说广寒宫像个梦。”他望着西方的云层渐薄,声音里掺了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可玉阶凉得刺骨,桂花香又浓得缠人,哪有这样真切的梦。”
易阳欣儿轻笑出声,抬手摘了片带露的扶桑叶,指尖凝出的星火将露珠灼成白雾。“妹妹的心啊,就像她袖里的冰魄珠,看着冷,里头藏着的光比谁都亮。”她侧头望向帝俊,方唇弯出柔和的弧度,“陛下既挂着她,不如晌午去寒沁阁坐坐?我让端怀炖了雪莲羹,正合妹妹的口味。”
帝俊的目光从西方收回,落在易阳欣儿鬓边颤动的金冠上,玄衣下摆的麒麟图腾在晨光中闪了闪。“好。”他颔首时,玄衣上的桂花瓣终于簌簌落下,混着扶桑叶的清香,在云端铺成一片碎金似的影。
帝俊正欲应下易阳欣儿的提议,天际忽然掠过一道紫影,带着金乌图腾特有的灼热气息。易阳芷落在卧龙大殿的玉阶上,紫色衣袍下摆还沾着星尘,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风痕,褐金眼眸里漾着笑意:“九哥九嫂倒是清闲,我和翡翠从北极冰原回来,一路闻着广寒宫的桂花香,就知你们定在这儿。”
话音未落,一道翠绿身影紧随而至。灵狐翡翠轻旋着落在易阳芷身侧,绿色罗裙上绣着的狐狸图腾在晨光中泛着莹光,她抬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尾的狐纹若隐若现:“方才路过寒沁阁,见朴水闵正领着十二月亮女晒月华锦,苒苒妹妹的白裙挂在玉栏杆上,倒比天上的云还白。”
易阳欣儿笑着迎上去,火翅在身后轻展成半弧:“十弟和弟妹这趟北极之行倒快,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冰原多待些时日。”她指尖轻点,殿角的鎏金炉顿时腾起暖雾,“快进殿里坐,刚温好的火枣酒正合祛寒。”
灵狐翡翠牵着易阳芷的手踏入大殿,目光扫过帝俊玄衣上未散的桂花香痕,抿唇笑道:“九哥莫不是刚从广寒宫过来?方才我见月桂树的影子偏了半分,定是有人夜里扰了妹妹安歇。”她说话时眼波流转,狐狸图腾的耳坠在颊边晃出细碎的光。
帝俊端起易阳欣儿递来的酒盏,紫金玄衣的袖口滑至肘间,露出小臂上麒麟图腾的暗纹:“昨夜苒苒说广寒宫的玉阶凉,我便陪她守到月轮西斜。”他指尖摩挲着盏沿,褐金深瞳里映着殿外的扶桑树梢,“她总说这宫阙像浮在云里,可踏在玉阶上的凉意,又实在得很。”
易阳芷仰头饮尽杯中火酒,紫色衣袍下的金乌图腾隐隐发烫:“苒苒妹妹的心性,倒和她的白鼠图腾一般,看着柔,实则比谁都韧。”他想起去年冬至,苒苒在广寒宫的冰湖上教十二月亮女踏月舞,薄冰裂了半尺,她却踩着碎冰旋出满湖银光,“上次我去送冰晶髓,见她正用月华炼冰魄珠,指尖冻得发红,还笑着说要给九嫂串条项链。”
“妹妹倒是有心。”易阳欣儿抬手抚过鬓边的金冠,火翅末梢的金羽轻颤,“前几日弄玉从寒沁阁回来,说朴水闵正替妹妹整理鲛绡帕,帕子上绣着的月桂树,竟比广寒宫的真树还像。”她望向殿外渐高的日头,凤眸里浮着点暖意,“晌午的日头正好,不如我们同去广寒宫看看?就说送新酿的酒,省得妹妹又守着月轮发呆。”
灵狐翡翠闻言眼睛一亮,绿色罗裙的裙摆轻旋:“我刚从北极带回些冰绒花,正好给妹妹插在鬓边。”她从袖中取出个碧玉盒,盒里的冰花还凝着霜气,“这花在极寒之地开了千年,插在发间能凝住月华,最配妹妹的白裙。”
帝俊放下酒盏时,指尖已带了暖意:“也好。”他起身时,玄衣下摆扫过殿中的白玉柱,桂花香混着火酒的气息漫开来,“苒苒昨夜说想尝南溟的鲛人泪酿,正好让秦弘基去取些来。”
四人刚走出卧龙大殿,就见秦弘基领着鹰族的侍从立在阶下。鹰族首领的玄色披风上落着晨露,见帝俊出来,躬身道:“陛下,方才寒沁阁的杏花来报,说月神殿下正领着十二月亮女在广寒宫的桂树下翻晒冰蚕丝。”他抬手递上一枚月牙形的玉符,“殿下说,若陛下今日过来,便用这玉符开启月华泉,好泡新采的雪顶含翠。”
易阳欣儿接过玉符,指尖触到上面残留的凉意,轻笑出声:“你看,妹妹早料到我们会去。”她转身时,火红色的衣袍在晨光中漾开,像团流动的火焰,“走吧,再晚些,月华泉的水就要凉了。”
灵狐翡翠挽着易阳芷的 arm,绿色罗裙的裙摆扫过玉阶上的露珠:“我还带了北极的冰菱角,让朴水闵炖成甜汤,妹妹定爱吃。”她说话时,狐狸图腾的耳坠在阳光下闪了闪,“上次见她对着冰镜描眉,镜里的影子都带着笑,想来是盼着我们去呢。”
帝俊走在最前,紫金玄衣的背影融在晨光里,玄色朝服上的桂花香随着步伐漫开。他想起昨夜苒苒攥着他袖角的模样,她的指尖凉得像块暖玉,睫羽上沾着的露水珠,在月辉里亮得像碎钻。或许广寒宫的玉阶是凉的,可只要踏在上面的人是她,再冷的玉阶,也能焐出暖意来。
一行人踏着云气往西方去,扶桑树梢的晨露还在滴落,落在卧龙大殿的玉栏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远处的广寒宫已能看见轮廓,银辉似的宫阙浮在云海里,月桂树的影子斜斜铺在玉阶上,像谁撒了把碎银。
云气托着四人往广寒宫去时,灵狐翡翠忽然轻“呀”了一声。她抬手指向下方云海,绿色罗裙的袖口随动作扬起,露出腕间缠着的狐尾金链:“你们看那片云,像不像苒苒妹妹袖上绣的白鼠?”
众人低头望去,果然见一朵团云蜷在霞光里,尖耳圆尾的模样,竟和苒苒常穿的白裙图腾分毫不差。易阳芷伸手揽住妻子的肩,紫色衣袍下摆的金乌图腾在云气中泛着微光:“你这狐狸眼,倒比千里镜还尖。”他指尖轻点那团云,一缕金乌真火掠过,云团顿时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在翡翠的发间,“这样一来,倒像给弟妹簪了满头星子。”
易阳欣儿笑着拂去袖上的金粉,火翅在身后展开半扇,将散落的光尘拢成一串星火:“十弟这手火术越发精巧了。”她望向西方渐清晰的广寒宫轮廓,凤眸里映着银辉,“记得前年冬至,你用金乌火给苒苒暖冰镜,倒让她笑了半宿,说镜里的影子都烤得冒热气。”
帝俊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雷锋剑穗,目光落在广寒宫那株探出云外的月桂树上。此刻树影正斜斜切过宫墙,他仿佛能看见苒苒正坐在树下的玉凳上,素白的裙裾铺在落满银辉的石面上,十二月亮女里的牡丹正蹲在她脚边,替她拂去裙角沾的桂花瓣。
“快到了。”灵狐翡翠忽然拉住易阳芷的手,绿色罗裙的裙摆轻旋着掠过云气,“我闻见寒沁阁的雪顶含翠香了,定是朴水闵在煮茶。”她说话时眼尾的狐纹微微上扬,鼻尖轻嗅着空气中的清冽茶香,“还有冰菱角的甜气,想来妹妹已经让侍女炖上了。”
话音未落,广寒宫的玉阶已在脚下铺展开。朴水闵正领着两个月亮女在阶前扫桂花,见四人过来,忙放下玉帚屈膝行礼,熹黄色的裙摆在银辉里像朵绽开的腊梅:“奴婢给陛下、天后娘娘、十殿下、十殿下发安。月神殿下在沁寒殿等各位呢,说刚采的雪顶含翠正好沏茶。”
帝俊踏上玉阶时,脚下传来熟悉的凉意。他低头望去,见阶面上凝着层薄霜,映着天上的流云,倒像铺了层碎银。易阳欣儿紧随其后,火红色的衣袍扫过霜阶,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那些霜气遇着她身上的暖意,竟化作细雾袅袅升起。
沁寒殿的门是半开着的,月桂树的影子从窗外斜斜探进来,落在殿中铺着的月华锦地毯上。苒苒正坐在窗边的玉案前,手里捏着支银簪,似乎在给十二月亮女里的栀子簪花。她穿着件素白的广袖裙,裙摆上的白鼠图腾在晨光中泛着莹光,听见脚步声,转头时鬓边的珠花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光斑。
“九哥九嫂,十哥十嫂。”苒苒起身时,裙裾在地毯上拖出道浅痕,她走到殿中,指尖轻拂过案上的茶盏,“我算着你们该到了,让朴水闵炖了冰菱角甜汤,还温着南溟的鲛人泪酿。”她说话时眼睫轻颤,眼底映着殿外的月桂树影,像盛着两泓清水。
灵狐翡翠上前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笑着晃了晃:“妹妹倒是心细。”她从袖中取出那个碧玉盒,打开时,冰绒花的寒气混着清香漫开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北极冰原的冰绒花,插在发间能凝住月华呢。”
苒苒低头看着盒中的冰花,眸子里闪过惊喜的光。她刚要道谢,易阳芷已从妻子手中拿过玉盒,伸手替她簪在鬓边:“这花配你正好,像把月光别在了发间。”他后退半步打量着,紫色衣袍的袖口随动作扬起,“九哥你看,是不是比金冠还好看?”
帝俊的目光落在苒苒鬓边的冰绒花上,那花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辉,竟和她眼底的光泽融为一体。他走上前,抬手拂去她肩头沾的片桂花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发丝,温声道:“昨夜说玉阶凉,怎么今日还坐在窗边?”
苒苒垂眸看着自己的裙摆,指尖轻轻捻着白鼠图腾的丝线:“殿里的暖炉够热,况且看着月桂树发新芽,倒不觉得冷。”她抬眼时,望见易阳欣儿正站在窗边,火红色的衣袍映着窗外的银辉,像团温暖的火焰,“九嫂要不要尝尝雪顶含翠?这茶叶是今早月华泉边刚采的,带着露气呢。”
易阳欣儿笑着走到案边,端起朴水闵递来的茶盏。茶汤在盏中泛着淡绿的光,热气袅袅升起,映着她凤眸里的笑意:“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这茶比火宫殿的龙涎香还醉人。”她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殿中悬挂的冰镜,“前几日弄玉还说,想请妹妹去火宫殿教侍女们沏茶呢。”
“我哪会什么手艺。”苒苒浅笑着坐下,十二月亮女里的杏花已端来冰菱角甜汤,“都是朴水闵和月亮女们用心,我不过是在旁看着罢了。”她舀起一勺甜汤,望向窗外的月桂树,“你们看,那树枝上又结了新的花苞,再过几日,这殿里该满是桂花香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月桂树的枝桠间缀着些嫩黄的花苞,在晨光中像撒了把碎金。灵狐翡翠靠在易阳芷肩头,绿色罗裙的裙摆铺在地毯上,和紫色的衣袍交叠在一起,像极了春日里的花叶相依。易阳欣儿端着茶盏站在窗边,火翅偶尔轻展,将窗外的银辉拢进殿中,暖得连案上的茶汤都慢了些变凉。帝俊坐在苒苒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目光落在她鬓边的冰绒花上,那花上的霜气渐渐化作细雾,在晨光中漾开,像个温柔的梦。
殿外的月桂树影随着日头渐高,在月华锦地毯上挪了半尺。朴水闵领着两个月亮女端来新沏的雪顶含翠,熹黄色裙角扫过玉阶时,带起一串细碎的桂花香。灵狐翡翠正缠着苒苒看她腕间的狐尾金链,链上缀着的狐狸坠子在晨光里闪着莹光:“这是北极冰原的玄狐毛炼的,据说能映出心底最念的景象。”她抬手将金链凑到苒苒眼前,“妹妹你看,链子里是不是有广寒宫的影子?”
苒苒凑近了些,素白的袖摆轻轻蹭过翡翠的绿裙。透过狐尾金链的光晕,果然见月桂树的枝桠在链中摇曳,连玉阶上的薄霜都看得真切。她指尖轻点链身,眼底漾起笑意:“倒是神奇,竟把这宫阙缩成了寸许大小。”
“这算什么。”易阳芷从袖中摸出个紫晶小盒,盒身刻着金乌图腾,“我给九哥带了雷纹玉珏,用极北冰髓和雷晶石炼的,戴在身上能稳雷霆诀的真气。”他打开盒子时,玉珏上的雷光在殿中闪了闪,“上次见九哥练雷鸣掌时指尖带了些躁气,这玉珏正好能压一压。”
帝俊接过玉珏,指尖触到上面流转的凉意。玉珏上的雷纹在他掌心渐渐亮起,与他玄衣上的麒麟图腾隐隐呼应。他抬眼时,褐金深瞳里映着易阳芷紫色衣袍上的金乌纹:“十弟有心了。前几日西烨还说,你的金乌真火已能凝而不散,看来北极一行颇有进益。”
易阳芷挠了挠头,紫袍袖口滑下,露出小臂上的金乌图腾:“还不是翡翠帮我。”他望向身侧的妻子,眼底的笑意漫到眉梢,“冰原的寒气流最能淬金乌火,翡翠用狐族的凝神术护着我的心脉,倒比在火宫殿闭关三月还有用。”
灵狐翡翠轻嗔着拍了下他的手,绿色罗裙的裙摆随动作旋出个浅弧:“就你嘴甜。”她转向易阳欣儿,眼尾的狐纹弯得柔和,“九嫂要不要看看我带的冰蚕锦?北极的冰蚕吐的丝,织成衣料能随体温变颜色,最配九嫂的火翅。”
易阳欣儿正端详着案上的冰菱角甜汤,闻言笑着点头。翡翠从袖中取出匹锦缎,银白的料子在晨光中泛着珠光,触手却不冰,反而带着暖融融的气。“你看。”翡翠将锦缎凑到火翅边,缎面顿时染上层淡淡的绯红,像落了片晚霞,“若九嫂穿它,定比朝霞还艳。”
“弟妹这眼光,倒比弄玉还准。”易阳欣儿轻抚着锦缎,火红色的衣袍与银白锦缎相映,殿中仿佛落了半片火云。她抬眼时,望见苒苒正望着窗外的月桂树发呆,素白的裙裾垂在玉凳边,鬓角的冰绒花沾了点桂花瓣。
“妹妹在想什么?”易阳欣儿走过去,指尖替她拂去花瓣,“莫不是嫌我们吵了?”
苒苒回过神,眼底的迷茫散成笑意:“哪能呢。”她指着月桂树最高的枝桠,“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个鸟巢?前几日我见有只青雀在那儿筑巢,今日倒添了些新草。”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见浓密的桂叶间藏着个小小的巢。灵狐翡翠眯起眼,狐族的夜视能力让她看清了巢里的景象:“还有两枚蛋呢!青雀蛋上带着斑点,像撒了金粉。”她转头时,望见朴水闵领着十二月亮女端来新烤的桂花糕,“正好,我们在这儿守着,说不定能看见小雀破壳。”
易阳芷搬了张玉凳到窗边:“这主意好。我去取些鲛人泪酿来,边喝边等。”他起身时,紫色衣袍扫过案角的茶盏,带起的风让烛火晃了晃。
帝俊坐在苒苒身侧,看着她指尖轻捻着窗沿的桂花瓣。她的指甲染着淡淡的月白,与素白的裙袖几乎融为一体。“昨夜你说广寒宫像梦。”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桂,“如今看着这青雀巢,倒觉得真切得很。”
苒苒指尖一顿,转头时,鬓边的冰绒花蹭过他的袖角。“是呢。”她望着巢里的雀蛋,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连青雀都知在这儿筑巢,可见这宫阙不是梦。”她抬手碰了碰鬓角的花,“况且有你们在,再远的梦,也能踏成路。”
易阳欣儿正和翡翠分冰蚕锦,闻言笑着接口:“妹妹这话说得好。”她将锦缎叠好,放在苒苒案上,“等青雀出壳,我们就用这冰蚕锦做个小窝,让它们在广寒宫住下,往后我们来,也有个伴儿。”
殿外的日头爬到中天,月桂树的影子缩成个圆团。朴水闵端来温好的鲛人泪酿,酒液在盏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易阳芷给众人斟酒时,紫色衣袍的袖口沾了点酒渍,倒像落了颗紫晶。灵狐翡翠靠在他肩头,绿色罗裙的裙摆与他的紫袍缠在一起,像极了庭中交缠的桂枝。
苒苒端着酒盏,望向窗外的青雀巢。阳光透过桂叶,在巢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两枚雀蛋静静卧在巢里,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她抿了口酒,清甜的气息漫过舌尖,殿里的桂花香、茶香、酒香混在一起,暖得连玉阶上的薄霜都化了,顺着阶角淌成细流,映着天上的流云,像条碎银铺成的河。
日头偏西时,广寒宫的银辉渐渐浓了。朴水闵领着十二月亮女在殿外的桂树下铺了层月华锦,青雀巢恰好悬在锦毯上方,透过叶隙能看见两枚雀蛋泛着温润的光。灵狐翡翠正用指尖逗弄着朴水闵袖袋里的雪貂,那小家伙是北极冰原带回来的,浑身雪白,唯有尾巴尖带点墨色,此刻正用小爪子扒着翡翠的绿裙,软乎乎的叫声像碎玉相击。
“这小东西倒黏人。”易阳芷蹲在妻子身侧,紫色衣袍的下摆沾了点桂花瓣。他伸手轻揉雪貂的耳朵,指尖的金乌真气让小家伙舒服地蜷成一团,“昨日在冰原,它还敢扑我的金乌真火,今日倒成了软骨头。”
“你还好意思说。”翡翠嗔了他一眼,眼尾的狐纹随笑意漾开,“人家不过是好奇,你倒用真火逗它,吓得它钻了三天冰洞。”她把雪貂抱进怀里,绿色罗裙的袖口轻轻拢住小家伙,“苒苒妹妹,你看它像不像你裙上绣的白鼠?就是尾巴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