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叫过风间大人了。
那个只属于干部的称呼,实际上伴随着我被港口黑手党除名,也就被封存了。后来即使是在港口黑手党里面,见到我的人也只会喊一声风间先生。
“我已经不是干部了,不用叫我大人。”我对他说道。
“怎么会呢?您在我们心中,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干部大人。”男人滔滔不绝,“实际上,当年我们最喜欢的,就是和您一起出任务。”
我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男人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因为每次跟着您出任务,队伍伤亡都是最小的。您总是喜欢一个人冲在前面,护着我们大多数人。”
“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您被除名了。”男人像是分享八卦似的对我说死了当年的事,“我们还寻思过这件事,甚至有兄弟还试图去帮您求情。”
“……谢谢你们。”我没想到,我也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收获这些真心和喜爱。
男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也没帮上忙。当时只是觉得,您和首领整天都形影不离的,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回来之后被除名了呢,里边肯定有蹊跷。”
“大家都说,就算任何一个人会背叛首领,您都不会。毕竟您为首领拼过多少次命,大家都看在眼里。”
我心念微动:“那我失踪的那段时间,首领他……”
“有!”男人截住了我的话,兴奋的分享起了陈年八卦,“您当年失踪了一个月,首领就一个月没走出顶层办公室。”
“一个月那么久吗?”
“可不是。那一个月里,除了几大干部还正常,首领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就连爱丽丝小姐,也顺带着不见踪影。后来是太宰大人……”
我津津有味的听着,那些时候所经历的事情,伴随着男人的讲述,缓缓展现了另一面不为我所知的画面。
“太宰怎么了?”我好奇。
“他说需要上等木头烧炭,方便自杀。所以带着锯子,把首领办公室的门锯了。”男人轻松说着,“反正太宰大人是首领亲自培养的,首领就没计较。”
我轻摸着陶瓷咖啡杯的一圈金边,想象着太宰拆门的场景,感叹道:“确实是太宰能做出来的事。”
“可不是嘛。不过后来您回来之后,大家就不能再叫您干部大人了。虽然私下里也都还是这么叫的。”男人感慨,“再后来,您就从港口黑手党彻底消失了。”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我真心对他道谢。
“那您现在又在这里,是打算重新回来吗?”男人问我。
我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他又问:“那您今天过来是……办事吗?”
“送人上班。”我指了指港口黑手党的大楼,“送你们首领过来。他刚刚从医院出来,身边没有能保护的人,我就顺便过来一趟了。”
“这样……啊!您和首领的关系还是一样好,这真的是太好了。”男人肉眼可见的高兴。
不多时,他就被同行的成员因为工作叫走了。临走的时候,我还听到了他和同伴说起了我。
“我就说风间大人和首领肯定没有关系破裂吧,人家关系好着呢……”
“不是吧,三年前的赌约你还这么较真呢。”
“行了,愿赌服输。说好了请一顿饭啊……”
咖啡渐凉。在最后一丝热气消散之前,我将它一饮而尽。心里那一丁点感慨也随着和男人的对话而消散了。总归还是有人记得我的,过往的我,活在了那些人的记忆中。
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早。
想到了之前和织田作之助说过要帮他介绍工作,我决定干脆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只是在联系与谢野和武装侦探社之前,还是先去探望一下洗白二人组比较好。
思及此处,我给安吾发去了消息。
因为本身危险程度的不同,同时进行洗白工作的太宰和织田作之助并不在同一科室。当然了,因为洗白工作的保密程度,无论是见谁,都需要提前申请报备。
好在我认识安吾。
安吾确实能帮我避开很多麻烦问题。
总之等我到达异能特务课的时候,安吾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西装,头发也有点潦乱的炸了起来。
“安吾,你看起来有点累。”我将从咖啡厅打包的黑咖递给他。
“谢了,风间先生。”他迫不及待打开大喝了一口,“昨天晚上临时加班,紧急处理了一个任务。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休息。”
“那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吧。”我关切道,“我自己去找太宰和织田。”我实在是怕他走着走着就突然猝死了。
“没事。我先把你送过去。”安吾言简意赅,“手续有点多。”
说话间,我和安吾就到了太宰所在的封闭档案室。好在有安吾的面部识别,我们得以通过了层层审核。我率先走了进去。在看到安吾若无其事的等在门口时,又不由得退了出来,想要拉他进去。
安吾本来被我拽着的胳膊是有几分抗拒的,但是在意识到确实挣不开我的钳制的时候,他也就无奈随我进去了。
他无奈:“风间先生……”
“怎么,你和太宰还没和好吗?”我八卦。
提到这个安吾有些失落,他低声道:“太宰君恐怕不愿意见我。”
“你来看过太宰?”
“试过,只是每次来都见不到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休息。”安吾说道,“加上后来任务多,工作忙了起来,我也就没空再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沉吟,“走吧,一起去看看他。”
太宰还没原谅安吾,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安吾确实是做出了背叛友情的事情,而织田作之助也确实是差一点就死了。即使现在织田作之助还是好好活着的,但有些事情终究不能当做没有发生,太宰和安吾之间始终是有芥蒂。
安吾跟在我身侧,沉默走着。
一直到太宰处理工作的单人间,他才上前刷了虹膜验证身份,低声告诉我“风间先生,太宰君就在里面”。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不知道是封闭室一贯的传统,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引起太宰注意。
随着金属门被打开,太宰的工作室环境一览无余。
并不算大的工作室里,地面上散落的全是有的没的文件和书籍。太宰正躺在其中,身上盖着的也全都是文件和信纸。他闭着眼睛,胸腔微微起伏,目测睡得正香。
我走过去蹲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太宰,醒醒。”
太宰悠悠转醒。他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稍微清醒之后就眨了眨眼:“狩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随手摘下了藏在他毛茸茸黑发中间的一个碎纸片,“怕你工作太多,猝死了怎么办。”
“哇哦。”他夸张的摇头晃脑,“狩先生你百忙之中居然还抽出来时间关心我,我好感动哦。”
这种故意搞怪的样子让我没忍住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后脑:“正经点。”
“哦。”太宰瞬间老实了下来。
他开始左顾右盼起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安吾。在和安吾对视的那一刻,太宰直了直身子,一本正经的回了一句:“安吾也来了啊。”
“是,太宰君……风间先生拜托我带他来这里。”安吾的声音过分疲惫和平静。
“如果没事的话——”他看了看手表,“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我去把织田君带过来。”
说完安吾就离开了。
而太宰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再次毫无形象可言的躺回到了地上。他打了个滚,把那些文件纸张都压的满是褶皱之后,随手找了本厚的名册盖到了头上。
“狩先生,我想喝酒。”太宰的声音从名册底下出来,有气无力的,“我已经两周没有走出过这间屋子了。”
“我们去喝酒吧,带着织田作一起。”他开始打滚,“威士忌,加上果香味的洗洁精。放在雪克杯里摇了很久之后,就会起厚厚一层绵密的白色泡泡。”
他说:“肯定很好喝!”
“喝酒可以,但是不能喝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你进医院了,麻烦的还得是我。”
太宰闻言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名册被他随手丢到房间角落去了,他一脸期待:“我们什么时候去?”
“等安吾把织田带过来,一起过去。”想了一下,我又补充,“安吾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