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发出一声没有情绪的笑。
林德突然有了胆量,对凯撒问道:“凯撒先生,战争还是和平?”
叮!
一瞬间,所有人的余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凯撒和林德所在的角落里。
是余光,不是视线,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偷窥属于“奥古斯都”的私人谈话,但林德承受着那些余光,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政治错误。
奥古斯都家族从不站队,他们超然地凌驾在所有人的头上。
公民的资源流向权贵,而权贵的资源……通通流向奥古斯都。
和惊弓之鸟的林德不同,凯撒淡然地承受着无数道余光。
他把二郎腿换了一边:“战争。”
空气中的氛围一瞬间狂热又焦灼。
林德听到“战争”这个词后震惊地抬起头,却听凯撒慢悠悠地补充:“不过,是没有你们的‘战争’。”
嗡!
隐秘的谈话变得喧嚣,角落里的蝴蝶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即使凯撒不是孱弱的蝴蝶。
林德在得到凯撒挑衅却真诚的答复后,意识到自己从一盘小菜变成了一个飞镖盘。
他从食物变成了消遣的玩具,在身上扎满飞镖之前,他不会死。
死神的镰刀仍然悬在他的脖颈上,但他终于可以呼吸。
他看着凯撒的眼睛,如同看着自己生命的倒计时在一秒秒增加:“请原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凯撒的态度分不清是耐心还是厌烦,“林议长,没有你们,我会义无反顾地支持战争。”
林德默数着生命倒计时增加的秒数:“抱歉,我不明白。”
“你,和你身边的人们。”凯撒抬起一只手,食指指了指林德的脸,又在空中画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圈,“如果把世界比作草场,把人类比作被放牧的羊群,那么,你和你的同伴就是羊倌手里的鞭子。合理的放牧会让草场丰茂,羊群肥硕,但羊倌的鞭子让羊群不得不围困在一小片草地上,他们吃光了这里的草,又被鞭笞着吃光下一片草地的草,猎猎的挥鞭声回荡在世界里,草场却在逐渐变成荒漠。”
凯撒的比喻天马行空,但林德听懂了:“你是在说……我尸位素餐?”
“不,你的渎职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凯撒反驳道,“联邦建立在帝国的废墟上,国父为了联邦的发展,不得不收容了那些富有学识的贵族,帝国的冗官制度因此残留。帝国的学识固然可以让联邦快速发展,但那是饮鸩止渴,当官员体系庞大到某种地步,联邦又会变成下一个帝国。”
嘶!
林德听到了自己的吸气声。
宴会来到中后阶段,牛排、羊排、山鸡、火鸡等主菜被撤下,清爽可口的沙拉端上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数以千计的香烛燃烧过半,芬芳的香气从中调进入尾调,这场宴会似乎就要落幕了。
蔬菜类菜肴之后还有甜品,甜品之后还有咖啡饮品。
林德的心脏扑通狂跳。
没有子弹,没有毒酒,没有刺客,他仍然是光鲜亮丽的下议院议长。
他是否领会错了那封邀请函的含义?他的表现是否取悦了举办晚宴的、在幕后观察他一举一动的宴会主人?他是不是改变了自己死亡的命运?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否已经离开他的头顶?
林德小口小口地呼吸,压抑着急促、狂喜和微不可察的憎恨。
凯撒安静地观察林德的脸,拿起奶茶用力嘬了一大口,小半杯奶茶瞬间见了底。
“我讨厌勾兑饮品。”凯撒叹息一声,“但在这里,似乎只有劣质奶茶能让我保持愉快。”
林德放下了丧命于此的心理负担,一瞬间变得谈笑风生:“我认识一个商人,她似乎就是做养生饮品生意的,最近新研发出一款喝了不会胖的健康奶茶,我可以介绍她给你认识。”
“哦,我很忙,但我可以考虑见一见她。”凯撒淡淡地说,“林议长,你知道的,除了今晚这场晚宴,我在三天后还要参加一场晚宴。和你们这场晚宴的主题不同,他们的主题是——和平。”
林德一怔。
“战争还是和平?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凯撒招手唤来一位侍者,把喝见底的奶茶杯放到了空荡荡的托盘上,“联邦只有这两种声音,但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本质上,这是你们这些官员需要考虑的问题。”
战争还是和平?
战争还是和平?
战争还是和平?
林德僵硬地坐在座椅上,脊背不由得再次紧绷。
在凯撒宛如狮子般沉静的注视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一轮新的考验。
他作为飞镖盘的价值消失了,这场对话的含义不再是消遣,他变成了一个考生,手握参考答案,却不知道这份答案是否能得分。
“林议长,”凯撒沉声问,“你和你的同僚们选择了战争,我很好奇,驱使你做出这一选择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