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
一股怒火混杂着后怕冲上头顶,我气急道:“都怪你!我早就提醒过你,郑宥明可能还活着,事情绝不简单,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杨占东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懊悔与愧疚,他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确实没想到他真的敢对我们下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库房,狭窄逼仄,堆满了各种蒙尘的杂物和废弃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潮湿霉味令人作呕。
杨占东声音沉重:“他绑住我们想干什么?要灭口吗?”
我认真地思考着他的话,不对,逻辑上说不通。如果郑秀真想杀我们,在我们昏迷不醒时就可以轻易下手,何必多此一举将我们绑起来?他一定另有图谋,一个比简单灭口更复杂更可怕的阴谋。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库房那扇沉重的门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郑雅。
她惨白的脸庞在库房幽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的死气,眼神空洞,步伐飘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非人的阴森气息,宛如从坟墓中爬出的女鬼。
我和杨占东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死死盯住她。
她缓缓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我们。那目光起初是冰冷的审视,但渐渐地,竟奇异地浮现出一丝悲悯与挣扎。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非要来鹅弯?”她死死咬住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明明警告过你,你原本有机会离开的!”
我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她话中的含义。
郑雅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我平行,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哀伤和痛苦:“这么多年,我哥哥他心里对霍家积攒了太多的恨意。”
“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追问道。
郑雅痛苦地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说!我做不到!我能做的,只有想尽办法警告你们,赶走你们!从你踏上鹅弯的第一天起,我就在警告你!我甚至不惜装神弄鬼想要吓跑你!”
我猛地想起那个站在郑家窗口如同噩梦般的黑纱影子!
一股电流般的惊骇瞬间贯穿全身,我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那天窗口那个黑纱影子是你搞的鬼?”
郑雅重重地点头,承认道:“是的!我拼命跑回家,找出母亲生前祷告时穿的那件黑色长纱,又拿了哥哥研究中医用的人体模型,我躲在窗帘后面,操纵那个模型慢慢升起来,我以为这样就能把你们吓走!可是你们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杨占东试图缓和气氛,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引导她:“小雅,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心里还存着善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是不是你们的父亲逼他这么做的?”
“父亲?”郑雅像是被雷电击中,浑身剧烈一颤,吓得几乎跌坐在地上,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父亲?”
杨占东苦笑一声,解释道:“是因为王舒元。我顺着这条线查了下去,我怀疑郑宥明就是你们的父亲。”
郑雅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哽咽着承认:“没错!我哥哥会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我们的父亲!很多年前,父亲在外面惹了天大的麻烦,我们一家被迫东躲西藏,最后只能逃到这个荒凉偏僻的岛上。父亲他,他不敢露面,每天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库房里,可是后来,父亲他突然就死在了这里!而他带来的那笔钱,也跟着不翼而飞了!这个岛上,除了偶尔来的霍家人,根本没有别人!不是他们干的,还会是谁?!”
我和杨占东彻底惊呆了,如同两尊泥塑木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问:“郑宥明是被害的?是被霍家的人害死的?”
郑雅啜泣着,用力点头:“是的,他到现在都死不瞑目!”
杨占东迅速冷静下来,捕捉到关键问题:“小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郑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站起身。她俯视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决绝:“因为我不想看着我哥哥继续错下去了。”
“继续犯错?”杨占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追问道,“难道那个马侦探,是你哥哥杀的?”
郑雅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她痛苦万分地摇着头,声音几近崩溃:“求求你们别再逼我了!我放你们走!我现在就放你们走!我求求你们,快离开这里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我哥哥手上沾更多血了!”
库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在回荡,而窗外,狂风暴雨似乎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