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则美矣,太易于逝去了。
李珈洛在心底叹了口气,再次确认一遍自己所了解到的:“所以,目前而言,我必须继续完成任务,不然连魂魄都要消散了,对吧。”
“是的,宿主!”一提起任务,这位系统大人就分外兴奋,“不过,考虑到您刚经历了一场死难,我决定给您降低一下难度,开不开心宿主?以后你的任务就只有刺杀凉王世子谢无昶这一样啦,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你的尸体给藏起来,离开肉身的时间久了鬼魂也无法久存哦。”
李珈洛已经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能活则活,不活就滚,她眨了眨眼睛,在愈演愈烈的风雨中竟然毫无感触,原来这就是身为鬼魂的好处吗?
“很开心。”她扯扯嘴唇,嘴边有如紫铆的血块干涸,光用袖子擦拭无用,必须得去溪边用水洗了才行,于是她很是烦闷,“我无法触摸任何事物,该怎么搬她?”
这是哪一位奇怪的造物主创生的,做个任务还得搬个尸体带在身边。
系统很有耐心地纠正她:“不是她,是你自己。”
估摸着又是偷听到了她的心里所想,系统抢先说道:“尸体一直放在这儿,保不齐被野兽发现,或是其他更恶劣的情形,只要你的肉身被毁,我就真的再救不回你了,你想想看自己现实中的亲人,你要是死在了书里边,他们该怆然成什么样了?”
提及亲人,她也想不清任何,只是听它这么一说,心中确有几分恻隐。
“那我该怎么搬动......我自己?”她最终还是折服于系统的胡言乱语,老老实实地更正用词。
系统自矜得意,竟然真让李珈洛有了一个时辰的机会,她牵起苇席,一步挪一步。
夜深几分,云腴雨浓,月光被遮得黯然,石子蹦入水中,似敲竹,似碎玉,小儿漫步于溪边,将将被阿耶赶上山来找丢失的银子,那可是能够支撑他们过活许久的银子,他就算掘地三尺都得找回,寻了一圈,一无所获。
忽然,阴风过耳。
小儿抬眼看去,真是诡异极了,苇席悬了小半于空中,从他这个角度望去,大抵是个穿褪红漂亮衣衫的阿姊,不知是死了还是昏睡着,竟然就这样慢悠悠飘向这边。
阿耶常唬他,前不久还编了个山妖的故事来哄他早睡,说是坠兔之前,会有个专吸人精气的妖怪,被吸走了精气,那人就跟干尸一样,行走无异,却消瘦而无血色。
那位阿姊好似也像是流干了血,苍白倦怠的小脸在粗糙的苇席上一颤一颤的。
难不成山妖果真现世?
小儿害怕得冷汗直冒,下意识抬头去瞅月亮,心中虽疑惑明明月亮刚出来没多久,就算如阿耶所说的故事一般无二,这个点山妖也不该出来作祟才是。
溪流对面的苇席却突然停住,而后连带着席上的人一起轻放在了溪边。
波光潋滟中,小儿疑心自己真遇上了山妖,那水竟然以逆流之势,飞升到了空中,溅出了小片水花,如此循环了三次。
阿娘常教导,事不过三。
他已被骇得股战不能立,几欲遗溺,他大惊失色,仓皇逃窜中控制不住地大喊:“妖怪啊——”
一路从山腰喊至山脚。
余音几近扰人。
李珈洛再次叹气,掌心笼起的水混杂着雨,洗濯着面孔,顺带也给安然躺在地上的“自己”清洗了一遍,终于不再听到那孩子的回音了,倦怠极了:“看你出的馊主意。”不过说实话,这系统还真有点实力,竟然有办法让她这个鬼魂身都能用水洗脸。
她的思绪慢慢走远,甚至还在想,不知系统有没有能让鬼魂换衣服的办法?她瞅着自己身上这件沾了血丝与烂泥的衣衫,就觉颓唐,就觉通体不适。
谁知道这个点,还能有小儿上山?系统自知理亏,没说话。
洗完脸,她又开始愁了,该把这尸体送去哪儿?再者,过了这一个时辰,她手不能握,肩不能提的,又该怎么刺杀系统口中的那位神秘的“谢元昶”呢?既然最终目的是暗中辅佐七皇子成为储君,这立储......兹事体大,怎么只要她单单刺杀个世子就行?
这么一思忖,她又发觉,变成鬼魂实则并不好。
这具身体过于虚弱,不知是不是平常日子过得太潇洒,她拖了没几里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疑心自己在过去有些过于懒惰了,要以这样的速度,她何时才能拉到山洞里头去?
刚追着那两人一路而来,她在半山腰瞧见了较为隐秘的洞穴,留心观察过,周围没有猛兽的踪迹,估摸着就是上山的柴夫以往暂居之处,已荒废许久,洞门口的杂草足足有八尺男儿那么高。
她把尸体安置在那儿较为妥当,光靠她蛮力,一个时辰都不够她拖下山的,只能暂存于废弃洞穴中,被发现的几率小,况且正如系统所言,她与常人不一样,断气以后尸体并不会发臭溃烂,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她也尚未闻到酸涩的尸烂味,就连血腥味都一丝不存。
杂草遮目,青苔掩石,除非有心人刻意寻找。
李珈洛累得半晌缓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