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从早上开始就不顺畅。
家里平时接送言和年放学的司机有事请假了,温岭南夫妻两人去外地谈合作顺便旅游,三辆平时常用的车被送去维修,好不容易余下一辆可以用的,却太过奢华高调,他不想坐着它去上学。
也不可能和那么多人同乘公交车,出租车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有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的皮肤太过娇贵敏感,每次坐完身上都会起红疹。
郁闷气急之下,言和年索性把墨绿色雨伞往书包里一放,走路出门。
今天出门前可特地留了个心眼,看天气预报知道会下雨。
果不其然,走到一半,小雨淅淅沥沥地便下了起来,细雨如丝落入人间,在沥青地上汇聚成潺潺流水。
言和年一双漂亮的长眉微蹙,眸光一定,用书包稍作遮挡,避开四溅的雨滴走到一家商业门户下避雨。
他将金属拉链拉到最上方遮住红润的嘴唇,像小猫般轻轻抖了抖黑色防风衣外的水珠,准备拿出书包中的伞再次进入雨幕中时,身边一道不容忽视的强烈目光传来。
侧头看去,一个被雨淋湿似是身穿小学校服的男生,眨着水汪汪的圆眸,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把伞。
言和年的视线也回到自己的伞上,又落在飘落的雨滴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孩会没带伞自己一个人走路上学,附近商铺又没开门,显然,再买一把伞给他也不太可能。
他沉默两秒,避免自己心软,默默拉远了和小男孩的距离准备踏入雨中时,发现那小男孩也跟着他的脚步移动,明亮渴求的视线比刚才还让人难以拒绝。
“你的学校在哪里?”终于,他受不了这样被人直视着,主动出声问道。
“那儿。”男生抬手指了一个和泽华中学相反的方向。
“......”
他垂眸看着男孩衣角处滴落的水珠,犹豫半晌,还是抿唇把手里仅有的一把雨伞递给他:“拿去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真的吗哥哥!”男孩眸色骤然变亮,笑着露出小虎牙接过那把雨伞。
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顿在原地:“那哥哥你怎么办?”
“没事,我书包里还有一把。”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那谢谢哥哥!我拿着去上学啦!”男生展颜,撑开伞走进雨中回头冲他招手道别。
言和年同样小幅度地轻抬手摆了摆,当做回应。
他望着不断的雨丝,长出一口气,呼出的瞬间,白雾便在空气中消散。
就当自己出门忘带伞了吧,反正这种程度的倒霉也是习惯了的。
戴上帽子准备闯入雨中时,一道清澈明媚的嗓音穿透层层雾气叫住了他的名字:“言和年!”
倏然间,他抬眸隔着雨幕看去,那人身上仿佛笼罩一层暖黄色光晕,湿雨朦胧中笑颜若盛开最娇艳的花,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眉眼弯弯冲他招手。
他心口微动,吐出的气比刚才热了几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怎么了?
今天,好像也没有很热啊...
“叫你名字呢,愣着做什么?”见他怔愣着迟迟不动,黄澄拿出伞打开车门走下去。
刚才路过早餐店时,她突然嘴馋想吃里面的烤肠,邵明便把车停在这里去给她买。
她一个人无聊地扒着窗户看外面时,突然瞅见一个过分眼熟的身影,这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怎么会在这?”言和年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恍然,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傻了?我要上学不在这在哪啊?”黄澄三两下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袖子,为了不被雨淋到,两人胳膊不得已紧贴着,那把姜黄色单人雨伞也往他那里倾斜。
胳膊相碰的那瞬间,言和年轻眨眼僵住了。
两人思绪同时飞到了那个明亮喧闹的下午,操场上那个措不及防的拥抱。
过去这么久,黄澄是刻意不提及这件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当时的感受有些过于奇特,人生第一次心跳雀跃地像要溢出,她下意识地选择闭口不言,当做无事发生。
“咳咳...”罕见地,黄澄面容染上热意,看着言和年锁骨上那颗慢慢变成深红的痣,有几分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今天怎么走路上学,你家司机呢?”
他大脑已然停止思考,机械回答:“休假了。”
“哦...”
空气突然陷入一片沉寂,四周安静的只有窸窸窣窣的雨声和道路上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我来拿吧...”
余光注意到黄澄有些吃力地高举胳膊,稍微回神要接过她手中的雨伞。
就在这时,欢欢喜喜提着两根香肠回来的邵明,看见自家姑娘和一个陌生男生相贴的背影,一向温润儒雅的他,崩溃了。
“黄澄澄!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