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刚刚大发神威,应该是老木匠压箱底的渔鼓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再也没有半分灵光。避魔圈随着老木匠的身死迅速暗淡下去,青黑色的木符噼里啪啦地碎裂开来,东南西北四面小旗也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效用。他手中的玉简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上面的温热触感消失无踪。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不听使唤。那双原本充满求生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死死地盯着靠近的楚昭,仿佛里面随时会跳出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我跟你拼了,你个害人玩意儿。”黄征宇看着渐渐走进的楚昭,由恐惧引出的怒火熊熊燃起,顾不得敌我差距,从嗓子眼压出一声低吼,抓着那柄短刀扑了过来。
楚昭停下脚步,腰上的缠绕的血色藤蔓窜出,将男子五花大绑,倒吊着拉倒了面前。
盯着男子惊恐的瞳孔,里面倒映出一个浑身缠着赤红丝线,只露出一双手,腰上还生着四条藤蔓触手的瘦削鬼物形象。
楚昭微微一怔。
“我何时成了这个模样?”
闭上双眼,沉默了片刻,楚昭手中灯火转暗
灯下黑再次发动,所化暗色火光倒卷,将二人笼罩。内外隔绝后,越发活泼灵动的赤红煞丝再次沉寂下来,同时心里沸腾不止的贪欲与杀欲也被理智压住。幽蓝火光沿着体表舔舐,将赤红煞丝烧去,露出楚昭原本的面貌。
“我是哪时候着了它的道?按照我的性子,刚刚才从被操纵心智的危机脱离,怎么可能再次动用这些赤红煞丝,还主动融入鬼新娘编织的怨气网络中。”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心智改变着实太可怕了。当时我恢复了精力后就该返回去烧它个五劳七伤,让她做不了妖。或者直接苟到7天结束,而不是为了为了取宝而和守在井外的老木匠还有萧家遗留的力量打生打死的。”
“至于杀人活命,我还不至于如此卑劣,要靠牺牲无辜生灵来维持自我的存续。这黄泉空间根据介绍也是广阔的很,而这才是第一个任务世界,我总有法子补齐缺陷,何必着急忙慌的。退一步说,即使要做实验也多的是无知无觉的畜生可用呢。”
楚昭想到此处,心头微松,但是明亮的双眼看着大堂内默不作声,浮在半空中半人半莲的鬼物,还是眉头紧锁。
“这鬼东西灵智太高了,还懂得坐山观虎斗。算了,还是暂避锋芒,等下次进了这个世界再来跟它算账。”忌惮着已经冲出封印,但却失了踪迹的其他几只鬼物,楚昭维持着技能,快步走向大门。
解开灯下黑的瞬间,烛照的玄妙发出,灯光所照之处浓雾散去,现出大宅院外野草丛生的野地来。提溜着黄征途,楚昭三步并做两步快速离开了这个困住她整整七天的鬼地方。
今夜星月隐去,四周的山林阴森森的,但楚昭却觉得惬意的很。回头看了眼被笼罩在一层黑气中的大宅院和矗立在道路尽头林立着的高大牌坊,楚昭狠狠啐了一口。
“早晚给你来个狠的。”
信手将黄征途抛在路旁,楚昭就准备离开。
“你也是试炼者?我记得当时你穿了一身嫁衣被那鬼宅子带走了。你说你对老乡,下手怎么也那么狠。”憋了一路的黄征途,一边揉着手脚,一边忙不迭的跟上,口中还抱怨道。
“不要跟着我,不然我不介意也送你一程。”提着黄征途走了几百米,早已注意到对方戴在手腕上的手环,楚昭却不大想跟他交流。毕竟她杀了老木匠,而这两人之前看着关系着实不错。
而这人转眼就能向杀了自己师傅(?)的人面不改色的搭讪,这样的人,她可是敬谢不敏。
黄征宇被楚昭冰冷的眼神扫过,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着楚昭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瞥了眼不远处跟一只巨兽般蹲伏着的大宅院,想到躺在里面老木匠的干瘪尸体,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追上去。夜风吹过,带来山林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面失去灵光的渔鼓,眼神茫然地望向四周漆黑的荒野,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夜色渐深,林间的雾气愈发浓重,楚昭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她一路疾行,足下生风,将身后的呜咽风声与野兽嚎叫远远抛在脑后。眼中若隐若现的明灯让她视夜如昼,走在崎岖小路上与公园一般。
行至一处溪流旁,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水面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容,那双眸子却依旧明亮,只是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警惕。她知道,离开鬼宅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安全,这黄泉试炼才刚刚开始,前路必定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她。
随着时间过去,零点很快到来。
楚昭眼前一花,原本的野外溪畔成了一间局促的卧室。
她离开了任务世界,正式进入了黄泉空间。“欢迎进入黄泉空间—个人驻地,作为预备使者您可在本世界(含个人驻地空间)停留30个地球日,请您抓紧时间进行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