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气匹练般斩在井盖石板之上,“咔嚓”一声脆响,石板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齑粉四散飞溅。藏在石板后的四只藤蔓趁势疾射而出,如灵蛇出洞般啄向老木匠周身大穴。
落地后的老木匠早有防备,法刀在手中挽起一团刀花,刀风呼啸间将藤蔓尽数拦住,几次借力打力更是将其中两条藤蔓斩断,断口处渗出墨绿色汁液,散发出阵阵腥甜。劲气激荡间,石板所化齑粉纷纷扬扬,浮在半空,隐隐将老木匠两人罩住。阴气弥散间,无数赤红煞丝从石粉中激射而出,正是楚昭打的埋伏。
“不对。”老木匠头顶一凉,顿感不妙,上身不动,膝下跟装了弹簧一样,朝着后方平移五尺,险险避开劈头盖脸攻来的赤红煞丝。
黄征宇躲在避魔圈内,见老木匠与楚昭隔空斗法,只觉心惊肉跳。他紧攥着手中玉简与褐色纸符,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忽然,他瞥见老木匠身后地面上的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极淡极淡的油亮黑线悄无声息地钻出,朝着老木匠后心杀去。
“老叔小心!”黄征宇不及细想,扬手将手中玉简掷出。玉简带着一道微弱金光,不偏不倚地砸在那缕红黑丝线上,“滋啦”一声轻响,丝线瞬间消散,玉简也随之落地,裂开一道细纹。老木匠闻声回头,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厉喝出声。刷刷攻出三刀将围上来的红黑二色丝线与楚昭驾驭的藤蔓杀退,再往后一跳,入了辟魔圈内。
入了辟魔圈后,老木匠长舒一口气,左手一引,地上放着的两面布幡自动立起,左右一展,灰光闪动,毫不费力的就将袭来的攻势化解。而后只见他咬破中指,以血在法刀之上连书三符,口中默祝密文,随后吐气开声,法刀化作一道虹光朝着水井方向猛然掷去。
有书话长,无书话短。从楚昭发动攻击到老木匠应对,不过几个呼吸。分心偷袭老木匠与大堂内萧家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死剩种后,楚昭第一时间发动了覆灯火。
金灯显形,幽蓝焰光照着她四周一片阴冷。凄清孤寂的火光中,楚昭双眼眯起,已然发动的玄妙煎人寿令她视野悄然发生了改变。与井中莲池的鬼物那凝成一片的血红光焰不一样,眼前这两人头顶与两肩之上各有一团不同颜色的火焰。
老木匠头顶与两肩上的乃是灰色焰光,而那青年则是白色带红的气团。而且在大小上,老木匠头顶山那团焰光只有鸽蛋大,倒是两肩上的光焰有成人拳头大小。与之大为不同,青年头顶上那团白起足有人头大,两肩上的也有鸡蛋大小。
“这就是老话说的代表一个人福禄寿的三把真火吧。不知人与鬼烧起来有何不同?”楚昭一边想着,一边单手拈着一点火星,对准了袭来的法刀轻轻一吹。
法刀之上幽蓝火光爆起,将其在半空炸翻,更糟的是随着附着在上面的灵机被焚烧一空,转眼间这柄极为不凡的法器就成了废铁,失了灵效跟只死鱼一般掉在地上,动态不得。
见袭来的法刀被毁,换了位置的楚昭放下心来,调转目光盯着老木匠的头顶,而后,轻轻一吹。
老木匠见面前这被赤红煞丝笼罩的鬼新娘手段如此可怖,大为吃惊,就要再下狠手。冷不防被楚昭那双明亮的眸子盯住,心里顿时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是了,是那蓝色的厉害阴火,她想直接杀了我。”
那冥冥之中的巨大威胁,唤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刺激得他反常地失了神。但他毕竟是生死边缘闯荡过好几遭的老江湖,这种恐惧反倒激的他发了狠。但见他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重新取出了一面小巧渔鼓上。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渔鼓表面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野兽面孔来,鼓身轻颤,发出“嗡嗡”的低沉鸣响。老木匠曲指叩击鼓面,霎时间,一股古老凶厉的气息自鼓中爆发开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洪流,朝着楚昭席卷而去。
这音波之中蕴含着一股沛然莫御的莽荒恶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涟漪,楚昭身前原本缭绕的赤红煞丝竟被震得微微扭曲,发出“滋滋”的灼烧之声。
楚昭眉头微蹙,能感觉到这音波对她的赤红煞丝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但她脸色却未发生变化,只驾驭煞丝略微将地表涌来的阴气、怨气收拢起来拦在身前。而后手中金灯火光倒转,罩住自己。
结局已经注定。
煎人寿所化幽蓝丁火已然落定老木匠头顶命火中,一声只在楚昭耳中听的到的气鸣响起,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般,楚昭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就将对方命火燃尽。最后更是化作一团稍大些的火团回归了金灯。
袭来的猛烈音波扫灭面前的阴气、怨气屏障后,再扑到灯下黑所化护罩时,只将火光激的一荡,便没有了下文。御主已死,失去根源的法器能成什么气候。
“咦,焚杀活人和鬼物后果还不一样呀。”感受着自己先损后增的寿元,楚昭睁大了眼睛。
“这是鼓励我多杀活人???!!!”楚昭脸色变幻,贪欲在心底刮起了暴风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白皙的手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老木匠命火熄灭时那一丝微弱的灼热感。焚杀那鬼物时,她只感受到寿元与身躯精元流失的痛苦;可杀了这老木匠,她那一直萎靡不振的本源不仅瞬间弥补了之前动用煎人寿消耗的部分,甚至还硬生生多出了一截,在她的感知中,自己的存在似乎都因此变得更加凝实了些。这种感觉着实美妙。
“孤例不举,样本太少了。我还得做些其他实验,比如说。。。。。。。”
想到此处,楚昭转过头看向了井外那已经吓傻了的黄征宇。
井外,黄征宇眼睁睁看着老木匠在那鬼新娘出现后一直吃瘪,最后更是在对方轻轻吹了口气后就毫无征兆、直挺挺倒下了,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就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