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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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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狭小的楼梯间,被一道防火门隔绝开。

大门紧闭后,恢复了无声的静谧,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他二人,若非仔细听,根本听不到门外那道截然不同的音乐与欢笑声。

脑中还回荡着他的那句“我愿意”,钟遐迩不想否认,有那么一瞬,她想抛弃所有理性道德,忘记过去伤痛,和他重新来一场脱离现世的,酣畅淋漓的爱恋。

可现实根本不可能抛弃,被伤的心也已千疮百孔,很难再产生纯粹的爱。

在长达十分钟的沉默里,他们彼此相视着,目光紧紧地黏在对方身上,仿佛在打一场无声的战役,谁也不愿缴械投降。

最终钟遐迩率先梦醒,戳破二人中间的屏障,懒散点了点头。

踩着高跟鞋一步步靠近他,停于他肩侧,眼睛掠过他的脸,对着眼前雪白的墙面轻笑了一声:“好啊。”

“既然你想,我无所谓的。”

她同意了。

明明该高兴,闻煊却不觉得开心,他偏过头,对上她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面上只有一丝淡笑,眼底无情,好像是开始了一场好玩的游戏。

一场不用付出真心的游戏,仅此而已。

纵使如此,闻煊也觉得她没做错任何事。

只要她还愿意搭理他,愿意给他一点接近她的机会,他就觉得她很好。

所以即使知道她和江南添有夫妻关系,他也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人性道德,他都不在意,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

钟遐迩不知他心中所想,回忆起白天在地下车库看到的场景,一板一眼地开口定规矩:“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接受我的感情对象在和我发展期间,还有除我之外别的女人存在。”

“如果你有,我希望你解决完再来跟我说这些疯话。”

她也是在侧面提醒他,处理好自己的私事。

闻言,男人迅速摇摇头,“没有别人,只有你。”他不敢抬眼看她,声音也快钻进地缝里。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从始至终,只有你。

但他不敢说,只能垂下头,像只等待主人怜悯的小狗,期待钟遐迩多施舍给他一点爱。

看到闻煊失魂落魄的样子,钟遐迩心口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开心。

此刻她是个高高在上的人,而闻煊则是求爱的下位者。

按理说被捧着的感觉应该会很爽,很有成就感,可她硬是不觉得有半点开心,反而难受至极。

偏头看向他的侧颜,思绪渐渐紊乱,忽然想起从前那些日子,眼眶不自觉开始泛红。

不知道从前她一心想和他在一起时,他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荒谬的想法只出现了几秒就被她迅速甩了出去。

曾经的他是什么感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他们身份完全对调了,而他从前带给自己的伤害,也该讨回来了。

许是对他还存有半分信任,听他表明了只有她,她也不再多问他学妹的事。

既然他想玩,她就陪他玩玩。

反正主动权在她这边,真心相待还是假意敷衍,她说了算。

那场以爱为由的骗局在她这儿还没结束,这都是他欠她的。

……

钟遐迩没喝酒,主动把他送回家,二人在他家的车库坐了很长时间,最后钟遐迩目送他回家,没进门也没过夜。

闻煊本以为有机会和钟遐迩独处,届时再解释自己的身份。

哪知从二人决定发展地下恋情的第二天开始,钟遐迩将自己引荐到一个表演老师那后,就又一次不告而别。

她什么话也没留,这期间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就这样又被她晾了一个月。

直到视镜那天,他才从总公司见到她。

许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表演集训,有严师教导再加上他又有点艺术天分,视镜很顺利地过了。

知道钟遐迩很忙,忙起来根本见不到人,所以闻煊在视镜工作结束后,抓住机会就到她办公室堵人。

打听到她的办公室在九楼,闻煊乘电梯上去。

办公室是独立的,整层只有她一人,助理也被派出去做事。

闻煊在长廊里徘徊了好几圈,发现没其他外人就迅速走到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女人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他推开门,目光落在一身职业装的女人身上。

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细腕,黑得发亮的波浪卷发被松散束在脑后,干练中多了丝慵懒。

额前那几缕很浅的碎发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晃了晃,晃入他心尖。不得不说认真工作时的她,真的很迷人。

许是从未见过她这一丝不苟的样子,闻煊瞥了一眼后便愣在门口,耳尖热起来。

钟遐迩感受到他的目光,随后打趣一句看够了就回家。

闻煊的眼睛才聚焦回神,谨慎地将身后门闭上,走到她办公桌面前,直奔主题:“你最近很忙吗?”

“我也一样,表演课上得很累。”

本想寻求安慰,哪知钟遐迩头都没抬,淡淡回了他一句:受着点吧,就继续手上的工作没再开口。

没听到想听的话,闻煊也不气馁,自顾自地将双臂撑在她桌上,见她没反应,便又鼓足勇气发出邀请:“如果晚上有空,可以约你吃饭吗?”

“如果你实在闲的没事做,麻烦你多看看剧本,马上要开拍,我可不想在那些导演面前丢脸。”

她说这句话其实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承认,闻煊是她的人,他的一举一动也在代表她。

只是话说得太过直白,难免惹人伤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对上闻煊时,她就会自动把温柔和气的那一面扔掉,变得冷酷无情,尖酸刻薄,每句话都往利益得失上套。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满心关注的是事业,所以不愿牵扯上感情。

又或许是曾经被他伤害过,出现什么应激反应。

一想到闻煊也是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奋斗,她便懒得共情他。甚至想着,他只是受那点训练的苦,怎么好意思开口求安慰的。

她不想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想见她,又或许故意逃避。

自那夜后,二人虽说是达成了某种关系,可却远不如朋友来得近。

闻煊有时夜里失眠还会想,会不会是他做错了决定。

吃到闭门羹后的一个礼拜内,闻煊仍不放弃,总以工作为由找助理预约和钟遐迩见面,却都被她拒绝了。

说起来钟遐迩也不是故意拒绝,就是最近新项目要开,工作太多太重,抽不出时间。再加上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好在她没有什么需求,所以索性不面对。

况且她心里一直顾及着闻煊的名声,想着他事业刚有点起色,不能耽误,就故意不见他。

不得不说,有时候逃避也算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月,送走盛夏,迎来了初秋。

钟遐迩又一次跨省出差调研场地,刚做完工作回酒店洗漱完,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追剧时,无聊点开了朋友圈,刷着刷着,瞥见一个熟悉的ID:日与月。

她一眼便认出是闻煊。

照片是他裹着白色浴巾露出上半身的腹肌照,对镜自拍并配文:工伤,请假一天。

盯着照片上白皙的肌肤和八块薄肌找了许久,她实在是没有找到他说的伤口,直至后面把照片放大一点一点寻过去,才找到他说的受伤位置。

握着手机的右手中指指甲下方有抹淡红色,伤口不大,也不明显,甚至贴个创可贴就可以完美覆盖的伤口,需要请假吗?

钟遐迩无声笑了笑,退出朋友圈。

许是眼下正值放松状态,她就这样鬼使神差地点到回复界面,在和闻煊的聊天记录里写下几个字,并发了出去:心机man?

对方像是特意守在手机旁等着她的消息般,一句话只发出去两秒,那边便打过来一个电话。

钟遐迩手指轻颤,十分自然地划到接听方向,电话通了。

不等对方开口,她先说了句:“受伤就去医院,发什么朋友圈?难不成你奢望谁能隔着网线把你医好?”

一句玩笑话,把他要吐露对她的想念全部堵在唇边。

闻煊也不生气,眼底尽是计谋得逞的暗爽,故意捏着手指上的那道伤,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刺痛,面不改色地问她:“最近还是很忙吗?”

钟遐迩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只是她不想这么轻易原谅他罢了。

她知道闻煊每天中午都会按时给她点午饭和咖啡,也知道他经常会找自己助理问自己的行程,甚至在她出差的时候也会按时点餐,关心天气和她的生理期。

若是换作别人,如此细节的照顾和尤其上心的关照,肯定被感动得痛哭流涕,无法自拔爱上他。

可谁让她是钟遐迩呢?

是被伤过之后不会随意动心的钟遐迩。

她眼神微暗,轻轻垂下,随意伸手拉起胸口前衣襟的丝带,绕在指尖把玩,随口撩拨他:“怎么?”

“想我?”

“大后天是我的生日。”他说。

钟遐迩缠绕着丝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立刻松开从沙发上坐起,话语认真,对他说:“礼物我会托人送去。”

闻煊接话:“我希望你能来。”

“我在出差,没时间。”

闻煊不退步,依旧说着:“我不要别人代送,我要你亲自送的。”

“作为你在外的情人,只提了这点微不足道的生日愿望,你应该会满足我的,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再不同意,显得她很没有人情味。

盯着茶几上还没吃完的餐食,回想起这段时日他跨省的特别照顾,她还是没耐住答应了。

*

很快就到了闻煊生日这天,本该热热闹闹的这天却特别安静。

因为真正生日这天是他对外公开生日的后一天,所以粉丝和朋友的祝福早在前一天便给过了,这天就显得很平常。

为了这天,他特意没排工作,准备单独留给钟遐迩,和她一起度过。

但他从白天等到夜里,始终没收到钟遐迩的一条消息。

满心期待从凌晨零点等到第二天的凌晨零点,看着空白的消息界面,仿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漫步在空荡的街上。

肚子咕咕叫,他走到小区外面营业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戴上口罩后进了门,抱着一大捧面包找店员结账。

也不理会店员异样的眼光,结完账便独自坐在玻璃门旁边的餐桌上,盯着外面的一片漆黑发呆。

店里只有他和店员两个人,许是觉得夜里太安静,很孤寂,店员特意放着暖场的歌曲。

不知是为了应景,还是无意的,眼下正播放着最近爆火的歌《我想念》。

“我想念你躲在我围巾里面,想念你一切……”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和空中寥寥无几的星辰,看见空荡荡的街面,闻煊才感受到被忽视的、孤单的滋味,很不好受。

随后他赌气似得摘下口罩,打开刚买的面包,送到口中,咬了一块下去,品尝着,嚼着。

没有水分的面包很干,跟吃蜡块没什么区别。

他却像是没有感觉的稻草人似得,一口接一口,不断往里塞,直至塞满,塞到没有半点空间才作罢。明知道已经没法嚼儿了,他还是逞能,用力咽下。

饥饿让胃翻江倒海,刚吃下的食物全部涌上来,他连忙弯腰捂着嘴干呕。

店员听见动静走过来想帮忙,递给他一瓶水,他却不敢抬起身,连忙摆手示意没事,店员便放下水回了收银台。

只是回去之后,她还是不放心,全神贯注地盯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她一边看着男人的背影,一边跟自己朋友发消息,说见到一个穿搭很帅但是很奇怪的人,买了十多个面包,噎死人不偿命的那种,还不配水,干吃。

朋友秒回道:你怕不是遇到一个为情所伤的大情种。

店员无奈撇嘴,埋头工作。

难受的状态持续了五分钟,闻煊喝了口水,冷静下来。

他之所以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因为他回忆起那年。

那年钟遐迩的生日,他们一起在车内用面包做生日蛋糕,然后吹蜡烛许愿的时刻。

那时的他们如胶似漆,那么快乐,差一点就可以幸福。

明明只差一点,一点而已。

可上天就是如此捉弄人,不给他们那一点机会。

母亲忽然出事对他打击很大,他一度想放弃,但又觉得还有希望。

可时至今日,四年过去了,仍然没有找到肇事司机,这几年他也去榆南警局问过,却都被以案件还在调查中给搪塞过去。

好在上天又给他一次接近钟遐迩的机会,虽然眼下什么都变了,他还是想努力挽回,但她却不给他机会。

不过,他是不会放弃的。

不论如何,他都要坚持到底。

吃完五个干噎的面包,他戴上口罩和帽子,结了那瓶水的账,拎着剩余的面包走出便利店。

站在红绿灯路口处,他忽然感觉鼻尖一凉,头顶路灯闪烁了几下,他抬眸,借着路灯的暖光看清空中飘下的雨滴,淅淅沥沥,越来越密集。

他想,如果她在,一定会为他递伞。

眼睛骤然湿了大半,分不清雨滴还是其他。

他只是好想见她,好想好想。

*

与此同时,钟遐迩正在百里之外的榆南江家独栋别墅的二楼阳台站着。

榆南的天气今夜破例得正常,雨季居然没下雨。

她没开灯,看着面前寂寥清冷的夜晚,听着耳边传来沙沙的树叶声,脑袋放空。

她早在闻煊生日那天凌晨便回了云港,可人刚下飞机便被江南添接回榆南,他拿何叔叔公司的事做幌子,她不得不回来。

可回来才知道何叔叔的公司没有任何问题,是他们江家公司出了纰漏。

二人大吵一架,钟遐迩被迫跟他一起面对舆论,结束后她本想回云港,却查到最早机票在明天,没办法只能在榆南多待一天。

今天本是闻煊生日,她又被迫失约,正思考着回去如何补偿他,楼下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摔东西声,打破她正思考的脑袋,紧接着便是男人阴狠的声音:“当初可是你让我撞人的,现在你想不负责?不可能!”

钟遐迩本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可确实被男人那句“撞人”吓到,她紧皱眉头,带着疑惑好奇的心从后门缓步下了楼。

天太黑,从里面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而从外面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别墅外的草坪上,透过玻璃窗那看见一男一女在客厅中争执。

男人是个中年人,她不认识,而女人正事江南添母亲南绫。

男人明显是被逼急了,眼睛红得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言语激烈:“如果你再不给我打钱,我会把所有事都抖出去,到时候你们江氏集团别想好过!”

南绫总归是小鸟依人的性子,看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说话也没那么有气势,就是指着门口跟对方说:“我会给你按时打钱的,你先离开!”

“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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