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摆脱我!”
“不是说过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要毁了我们吗?”
话音刚落,男人真的怒了。抬臂手指着南绫,语速都快了起来:“你不就是觉得她儿子离开榆南你就没有威胁了么?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不可能!我已经东躲西藏四年了,你也享受了四年的好日子,该让我回回本了吧!”
她儿子?是谁儿子?又是谁被撞的?
结合男人说离开榆南,四年之久,钟遐迩满心疑虑,不得不自己瞎猜。
心底有个大胆的答案,她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那她要怎么做才好?
南绫被男人的话语刺激得有点精神崩溃,双眼无神地摇了摇头,取出几摞现金递给对方,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不是这样的,你别多想,只是最近公司出了一点问题,等我缓一缓就给你打钱,行吗?你先用这些救救急。”
男人迅速接下现金,抬着下巴道:“行,我再等你一个礼拜,一礼拜之后我要看到我账户里有钱,否则我就把行车记录仪曝光给媒体!”
……
没想到她只是在家休息,就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好在南绫不知道自己早回家了,否则她还要想借口来证明自己没发现他们这场争吵。
天亮后,江南添回来了。
钟遐迩早趁南绫睡觉时就跑去公司找他,说自己回了母亲家,江南添没怀疑。
直到日上三竿时,她挽着江南添的手臂回了江家,站在门口对来接人的南绫礼貌一笑,南绫笑得很开心,上前拉她的手,问道:“小迩,你们怎么有空回来了?”
南绫对钟遐迩这个儿媳很满意,虽说她没为江家开枝散叶,但她背后的资源确实为江家获取了很高的利益,所以每每一见到她,就会摆出讨好姿态。
“南阿姨。”钟遐迩礼貌回着。
南绫脸上笑容凝固了一瞬:“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改口叫妈。”
好在有江南添打圆场:“妈,小迩也累了,你别缠着她了。”
钟遐迩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南绫。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昨晚他二人的争执,脑子早已乱作一团,借着江南添跟南绫告别后,二人并肩上了楼。
进门后钟遐迩便主动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江南添,这场戏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演完?”
“婚姻关系破裂传出去对我们彼此都没什么好处不是么?”江南添一边说着一边褪下外套,直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况且我们两家在业务上有很多牵扯,牵一发动全身,你忍心让何叔叔的产业受损?”
钟遐迩站在门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对上他满是算计的眼神,难以置信道:“你是在威胁我?”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江南添!你怎么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
江南添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直冲她来,将人逼到门上便抓起她的手臂不放,将人一把按进怀里,抱得很紧,话语也很冷静:“小迩,你要知道,我之所以不公布,都是因为太爱你。我一直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
钟遐迩双手被攥在二人胸前,无力拒绝只能费劲挣扎着。
语气很倔强:“你说的爱我就是利用我们家的资金链去修复你家公司断裂的模块?还是利用我的名誉去为你的公司谋福利?好让大家对你伸出援手?”
“江南添,你的爱太可怕了,我受不起。”
抱了好长时间,最后江南添终于舍得放人,钟遐迩狠狠捶了他几下,冷冷看着他道:“我不会有回心转意的那天,还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也是看在江南添确实尽心尽力为何叔叔公司负责的份上,最后再帮他一次。
实在不想跟这个人处在同一屋檐下,她随意找了个借口跟南绫告别就走了。
自从在云港工作后,钟遐迩就很少回榆南。
甄淇自己一个人管理诺大的公司和宽阔的家,既辛苦又孤单。她不是没想过带母亲去云港,可她的性子根本不是愿意躲在人身后求保护的人,所以钟遐迩也没逼她。
好在云港离榆南驾车也只有三四个小时,所以她就跟甄女士做了异地家人。
从江家别墅离开后,她就回到何叔叔那套房里看看甄淇。
进门便喊道:“妈,我回来了。”
甄淇哎了一声,从楼上卧室出来,站在二层台阶上,眯眼看着钟遐迩笑盈盈地问:“什么风把钟制片给吹来了?”
二人一起坐在客厅,见钟遐迩闷闷不乐,一脸沉重的表情,甄淇就知道她有心事,酝酿了几分钟后,认真开口:“如果你想,你可以把跟江南添分开的事宣告给媒体大众。”
“可是……”钟遐迩把江南添所做的事情给甄淇一一道来。
甄淇听后没意外,反而豁达地解释:“我早知道他会有这一手,好在公司大权都在我这里,你何叔叔的留下了遗言,只要你们离婚,他的股份就会自动转到你名下。”
“所以小迩,别有顾虑。”
“做你想做的。”
得到来自母亲大人的肯定,钟遐迩心里总算轻松了些,本想再跟她说说南绫和那男人的事,话到嘴边后,她又换成别的说了出来:“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如果你发现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某件事,你会怎么选择?继续错下去还是及时掉头?”
甄淇:“继续的话,还有回旋的余地么?”
钟遐迩双眼无神,盯着客厅里侧那块做展示柜的地方,目光落在玻璃柜中封存许久的盒子,不知过了多久,才喃喃自语:“我不知道。”
顺着她的视线朝礼盒看去,甄淇忽然想起四年前订婚那天。
她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回到酒店,本以为只是淋了雨洗个澡就好了,不想她湿发覆盖下的那双眼睛早已肿得不能看。
看出她状态很差,甄淇自作主张跟媒体约好不拍近照,只让他们在酒店外拍订婚视频的原因。眼下旧景重现,甄淇几乎不加思考就想到此事跟留下这个礼盒的人有关。
她不想窥探女儿的隐私,也不多问,只是心疼地揽过钟遐迩的肩膀,轻轻说了句:“如果掉头岂不是要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可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
钟遐迩在榆南陪母亲住了几天才下决心回云港。
入秋后,绿叶逐渐褪色泛黄,人们身上的衣服也慢慢加厚。
钟鼎去云港机场接人的消息私底下传开了,死气沉沉的闻煊立刻像满血复活似得,上完表演课就给钟遐迩打去电话。
本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冷落自己,哪知铃声响了不过三秒电话就通了。
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所以在电话那头传出“喂”的字眼时,闻煊紧张地手抖,声音都开始发颤:“你出差回来了?”
“嗯。”
她说:“给你带了生日礼物,今晚我去接你,一起吃个饭。”说完就挂了电话。
坐在钟鼎的车上时,她还心事重重的,也没理会钟鼎的问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从南绫那里听到的真相,她不敢直面闻煊,但又不得不面对。
错过他的生日,加上他母亲的事,她很难不自责。
很愧疚,就想弥补他。
晚上七点半,钟遐迩准时开车到公司接他,两人一起去了家隐私性极好的餐厅包间吃了西餐,二人不想找代驾,特意没喝酒。吃完后又去地下车库开了车往闻煊公寓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们彼此都静静坐着,不需要故意搭话活络氛围,也不觉得尴尬,仿佛上演着老夫老妻的岁月静好,有一种别样的安心。
初秋气温骤降,下了两天大雨,车内开着暖气,座椅在同时加热。
身下传来的温热让闻煊感觉自己处在朦胧的雾境之中,整个人晕乎乎的,身侧有他日思夜想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上学时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钟遐迩将一个实木盒子递给他,语气平静地说:“生日礼物。”
“我不知道你缺什么,就随便买了这个。”
闻煊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是个被系得很紧的红色布袋,香囊样式,最上层用金线缝制,布袋中央写了个金色的“福”字。他松开系带,手指伸进去摸到一串珠子。
取出来才发现,是个手串,粗略数了一下,竟是十八颗不一样的珠子。
他眼神闪烁,眸中渐渐泛起一层雾气。
不由得想起从前钟遐迩想要的那串停售的十八籽,眼下兜兜转转竟到自己手上。
把手串重新放入袋子里保存好后,他才开口:“我听说十八籽手串已经停售好几年了。”
“做这行的不是都信玄学么?我特意托人买了条没戴过的存货,正好送你当护身符。”说完她转过头对他道了声抱歉,“失约是因为临时有事,你还有什么愿望,我能满足尽量满足。”
闻煊思考了片刻,目光扫了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答:“我想去看日出。”
钟遐迩抬眼便对上他满含期待的眼睛,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迅速移开,找借口道:“那你等我找个好地点就带你去。”
“地点我来选可以么?”
话毕,钟遐迩点了点头。
闻煊好似早有计划,特意让她在下个路口停车换他,然后载着她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抵达湿地公园门口,顺畅地把车停进车位里。
做完一切善后工作的闻煊再回头看时,钟遐迩已经睡着了。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看到她疲惫的眼底带着淡淡乌青,他没忍心叫醒她,只是把车内温度调高,然后垂眸盯着她的睡颜,看她入睡。
这场觉长达四个小时,钟遐迩再睁眼时已经凌晨三点多,脑子浑浑噩噩的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瞥见天边泛起的那点鱼肚白,她嗖地一下坐着身子理了理头发,才回忆起她在车里。
他们是约好一起看日出才来了这儿。
闻煊早在她动作的时候便睁开了眼,想着凌晨会凉,钟遐迩特意在后座找到她的衣服,随手递给身侧男人一件,彼此穿好后下车徒步至日出观景台。
观景台上人很多,闻煊带她穿过人群去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过长桥,抵达灯塔下方,江边是有序排好的白色石砖,他们选了一处干净的地界,坐在上面,静待日出。
凉风抚过,带着刺骨的寒,闻煊将身上披着的女士大衣紧了紧,鼻猛然涌入一股淡淡的蓝风铃香气。
就像被她拥抱过一样,带着异样的温暖。
二人都怕冷,彼此离得很近,钟遐迩全神贯注地看着远处江面,也没发现风将她的发丝带过来一些,发尾扫过闻煊脸颊,他恍惚偏头,看着她模糊的侧颜,才发现不止脸颊,连带着心也被勾得很痒。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出神很久。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面雾气渐渐消散,云层吻过江水迅速逃离,遥远的天愈来愈近,由暗变明,朝阳出了地平线后缓慢升起,将天际染上一抹亮眼的橙红。
风袭过,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游轮的影子。
橘色与黑色毫不突兀,钟遐迩也开始为这幅美景沉迷。
耳边骤然响起清浅的竖琴旋律,钟遐迩回头才发现闻煊在一侧拿着手机好似在看歌词,二十秒的前奏过去,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度日如年”
……
……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磁性里带着半分少年音,一口气唱了十多句,紧接着是副歌:“Cause you're all I love and it's driving me crazy,crazy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爱让我朝思暮想
You can tell me the truth你大可对我诉诸事实
Or do you still love me亦或许说你还深爱着我
……”
歌已过大半,就算是高音也没难倒他,钟遐迩曾在网络上听过他的出道曲,与那年他在KTV包间给她唱表白歌相比,音色低沉了不少,也多了些技巧。
可眼下多年过去,听他现场真人版却是头一次,嗓音出奇得好听,炙热温暖,就像是闯入一片澄澈的暖泉,浑身舒适。
最后他唱歌的旋律慢了下来,那双深黑的眼眸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她,就像是专程唱给她,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歌词也是最简单易懂的部分:
“That I let love slip away我自作自受错失真爱
……I need you back我需要你重回我身旁
This is the biggest regret失去你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在试探,试探她的真心,也在试探她是否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是一场稍不注意就会暴露自己的坦白局。
彼此却各有心思,都在刻意隐瞒。
一首歌唱完,五分钟过去了。
他始终没说话,等她开口。
钟遐迩觉得不能耗下去,便故意装傻道:“想不到你还挺有实力的,居然会唱英文歌,只是歌词是什么意思呢?我听不太懂。”
从前在国外上过学,翻译出这几句简单歌词钟遐迩根本不在话下,但她就喜欢胡说八道,就是不想承认,也不想打破二人之间的平静关系。
甚至觉得这样没波澜,没情绪,彼此尊重的关系还挺不错的,还可以继续下去。
如果把真相摆在面前,她会立刻结束这场不能见光的关系。
榆南一事更加坚定了她这种想法。
闻煊却不那么冷静,目光诚挚,满心满眼都是她,笑容很耀眼,耀眼下藏着一抹央求,是与往常都不太一样情绪。
他要开口,钟遐迩甚至能猜出他接下来的话,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对方紧紧抓住手,说完他早已准备好的深情告白:
“你不懂,我来解释。歌词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我很想你,每天都控制不住的那种,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回我消息,接我电话,别再冷落我。”
说完心中所想,闻煊心底悬着的那把刀终于落于平地,不再害怕被戳到千疮百孔,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迫不及待地看着钟遐迩的反应,可她没有感动,也没有开心,甚至面无表情皱了皱眉。
“我没听错吧?”
“你刚刚的意思是——”她正过身子对上他的眼睛,眼尾上扬,似在挑衅,“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话音落下不到一秒,她不等他反应又说了句:“我不信。”
“我不谈感情。”
下一秒,她抬手将他身上大衣的褶皱抚平,动作暧昧,语气很淡:“闻悬景,我直说了吧。如果你接近我图的是利益,资源,人脉,图色什么都可以,但是…… ”
“但是如果你图的是感情,那我劝你早点放弃。我心里有人了,谁都撼动不了他的位置。”
闻煊下意识追问:“是你老公?”
钟遐迩没回答也不否认,闻煊带着笑容的脸忽然冷下来,侧过头看见她被风吹得颤抖的眼睫,质问了句:“那你为什么还答应要我做你婚姻里的第三者?”
“觉得有趣,玩玩而已。现在我玩够了,如果你想结束,我也随时可以放你离开。”
离开,这么残忍的话亏她也说得出口。
钟遐迩没再理会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起身离开。
听完她的话,闻煊双眼空洞,愣了很久,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到百米开外,他大步紧追上去,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钟遐迩脚步逃似得飞快,闻煊不败下风,紧追着,口中灌入些许凉风,他喃喃自语:“我让你玩,你最好玩我一辈子。”
除了说结束,除了让他离开。
他之所以选择带她看日出,也是因为看日出有一层别样的意思:一切重新开始。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也是人生的新开端。
所以他想跟她重新开始,甚至想直接坦白身份。
可她的话却一直往他头上泼凉水,告诉他别做梦,别痴心妄想。
但他偏不,他偏要活在梦中,永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