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宋知初觉得请人吃饭是个如此麻烦的事情。

沈听言不知道在扮演什么小口饮食的乖乖男人设，一口饭没有葡萄大就算了，还只吃面前的菜。

“不好吃吗？”宋知初出声道，“要不再加点你喜欢的？”

“不用，”沈听言笑起来，摇摇头，“好吃的。”

“小沈太斯文了，初初都吃三碗了，你还在半碗状态呢！”宋明艳坐在他俩对面，一边抱怨自己晚上不应该吃太多，一边猛猛添饭，指挥宋知初，“初初，你给小沈夹点辣子鸡，还有白灼凤尾，再盛点汤，快！”

宋知初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给沈听言布菜。

“谢谢。”沈听言双手放在膝盖上，脚就差摇晃起来了。

什么小学生行为？

宋知初放下筷子：“要吃你自己夹！远了自己转！”

“知初，”宋明艳正色道，“好好说话。”

“没事的阿姨，知初这样挺好的。”

说完，沈听言低下头来埋头干饭，颈后的头发由于重力分开，露出了一大片红色。

宋知初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擦伤，更像是过敏。像小时候他和江也临出去玩，江也临误食芒果后全身的浮肿。

沈听言注意到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将头发重新撩回后颈处，挡住了肿起的一片。

“有药吗？”宋知初放低声音，此刻宋明艳不知道在回复谁的消息。

“有擦伤药吗？”他怕沈听言没有听见，又再问了一遍。

“有。”

宋明艳起身，露出抱歉的表情，示意他俩自己要出去打个电话。

等着宋明艳出去了，宋知初的声音才回归正常：“脖子后面的痕迹，真的是擦伤？”

沈听言吃饭的动作一愣，他放下筷子，正色道：“很想说是的。”

“那就不是，”宋知初微微偏头，嘴上的笑容略显僵硬，“怎么弄的？能抹上药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沈听言左手扶上后颈，“如果我说实话，宋同学能不取笑我吗？”

“你说。”宋知初名侦探柯南上身，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晚上要和你母亲吃饭，我想着应该正式一点，”沈听言越说头越低，“所以赶着中午去洗了个澡。”

“然后呢？”

“然后，”沈听言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一时心急，水温开到最烫了。”

宋知初将真相消化了两秒钟，站起来，沉默着将右手拍上沈听言的左肩，捂着肚子蹲下，发出了惊天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怪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校的水温确实比绿江江屏蔽词还敏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绿江江是什么？”

“你不用管，你知道学校水温敏感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明艳接完电话回到包间就看到这样一幕——沈听言背对自己侧坐着，右肩上还挂着一只手，儿子不知道去哪里了，连根毛发也看不见，但能听到从沈听言身下传来惊天动地的笑声。

“你们，在，在，干什么？”

宋明艳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放下，宋知初的笑声早已透过包间房门，传到了大堂经理的耳朵里面。

“怎么了宋女士——”

他扛着拖把来到门口，然后也呆愣在门口。

宋知初还蹲在地上笑。

“宋同学。”沈听言拍拍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知初牵住他的手，想要起身，但实在是笑得没有了力气，没等沈听言抓起他，他就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有这么好笑吗？”沈听言随着他一起蹲下，双手扶在他的手拐处，“起来吧，地上脏。”

宋知初逐渐恢复平静，但仍旧含着眼泪，是不是抽搐着肩膀。

“笑得腿软，起不来了，”宋知初说，“你拉我一把。”

沈听言指指身后，“你妈回来了。”

“你们俩在地上干什么呢？”宋明艳踩着高跟“哒哒哒”走到人跟前，“怎么坐在地上了。”

宋知初抓着沈听言的胳膊把头埋在人右肩上，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沈听言的视线范围内。

好尴尬……

他拎住沈听言的肉，小声说：“你怎么不早说。”

沈听言正在和宋明艳对视。

“小宋，你把头埋在人肩膀上干嘛？”

“妈，”宋知初沉闷道，“有点尴尬。”

他习惯了撒娇，和人说话时会无意识地改变声调，拉长尾音，特别是和宋明艳。

“那你也得从人小沈身上起开啊，”宋明艳拉住人衣领，把宋知初强行扒扯开，“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说来妈听听？”

宋知初两手抓住衣角，冲母亲眨眼。

“我的事，阿姨，”沈听言的手臂上留下宋知初掐出来的指甲印，“宋同学关心我身上的擦伤，没想到是被水烫的。”

“烫伤了，严重吗？小宋你也是，人家都受伤了还笑。”

宋知初微微低头，“哦。”

“不严重，谢谢阿姨。”

“行，”宋明艳提起包，“你们吃好了吗？”

“吃好了妈！”刚刚一笑，包间里的空气大半都进了宋知初的肚子里，“沈听言也吃好了！”

叫你不早提醒我！别吃饭了！

“那就走吧，小沈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妈，沈听言周末住校的。”宋知初抢答。

“住校？无不无聊？要不要去我们家里坐坐？周末的时候正好也能跟江也临他们打球玩儿？”

“谢谢阿姨，我还有好多东西在学校呢，下次再去吧。”

宋知初侧头看他。

沈听言扬起笑容，摇摇头，小声说，“擦伤药还在学校。”

“噗——”宋知初又笑起来。

宋明艳开车把沈听言送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