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柯羽这语气，仿佛她手里的杯子装的不是普通热水，而是“水到病除”解药一样。

“呐！”她将水杯伸到赫一颜面前，关切地说，“快喝吧。”

赫一颜“噗嗤”一声笑了，但很快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

“哎！”方柯羽赶紧放下水杯，弯腰轻拍赫一颜的背，疑惑道，“有什么好笑的呢？”

赫一颜不能回答，只不断地“咳咳咳”。

方柯羽也没指望她能回答，只不断轻拍她的脊背。

咳了几分钟，赫一颜终于停下来了，方柯羽挪开手，又端起水杯递给她。

赫一颜接过，声音更加嘶哑：“谢谢。”

方柯羽拧眉：“学姐，你别说话了，点头摇头就好。”

赫一颜抬头看着她，扬起一个笑，又点了点头。

方柯羽抬抬下巴，示意：“学姐，快喝水。”

水的温度适宜，赫一颜喝了大半杯水，方柯羽一直垂眸看着她，终于还是说出自己想了一路的话。

她说：“学姐，你肯定是周日晚上把外套给我之后冻着了。”

语气听着十分自责，连带她漂亮的眼眸都跟着暗淡不少。

赫一颜将水杯放到一边的床头柜上，嘴唇微张，试图说话。

方柯羽先于她开口，说：“学姐，你别说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才不听你的呢。”

被禁止说话，赫一颜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真的不是因为那天晚上。

方柯羽是在某些方面很固执的人，比如现在，她并不相信赫一颜的否认。

“接下来，我问问题，你只能摇头或者点头，”方柯羽看着她，严肃要求，“必须要很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哦，如果你骗我就说明你不把我当朋友。”

赫一颜点点头，拍了拍她身侧的床沿，然后又看着方柯羽，是要她坐下的意思。

方柯羽看懂了，她正好也站累了，便顺着赫一颜的意思坐下。

她转过身看着赫一颜，两人距离缩短，只隔了一节小臂长的距离。

“我开始问了哦，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周一就生病了？”

赫一颜点点头。

“很晚才回我消息，是不是难受得看不了消息？”

赫一颜眨巴眨巴眼睛，方柯羽立刻说：“不许撒谎。”

赫一颜只得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方柯羽想，两点多回消息，估计跟她之前晚上复烧一样，难受得睡不着。

方柯羽问：“怎么凌晨回我消息的时候不顺便告诉我一下？”

赫一颜想开口说话，方柯羽摇摇手指，说：“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就点头，是因为觉得跟我还不熟认为没必要告诉我就摇头。”

病中虚弱的赫一颜，呈现着一种自然内敛的漂亮，她那总是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沉静地凝视着方柯羽，方柯羽有点不自然地挪开视线，等着她的回答。

“学姐，快表态呀……”

赫一颜点了点头。

方柯羽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感觉心脏酸酸的，但又暖暖的。

赫一颜还是说话了：“怎么不继续问了？”

方柯羽耸肩垂头，双手撑在床沿上，嘟囔道：“问不下去了。”

赫一颜此刻不咳嗽了，变身好奇宝宝：“为什么问不下去了？”

方柯羽沮丧地说：“因为再怎么问，你都说不是那天晚上的原因，因为你不想我担心不想我自责。”

她微微抬头，视线却仍看着地板，闷闷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得要你承认是那天晚上的原因……我只是，很讨厌因为我的原因让朋友生病，刚才你一开门，我一看到你，就很难受，很担心……总觉得你要是直接承认了我会更好受一点，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不是。”赫一颜否认了她的语无伦次，咳嗽了两声，缓了缓继续耐心说，“也许是有那天晚上的原因，但那绝对不是主要原因，好吗？”

方柯羽不吭声，只伸手将她的水杯拿起来递给她。

赫一颜无奈，顺着方柯羽的意思又喝了小半杯水。

然后她放下水杯，向前探身抱住了方柯羽。

方柯羽猝不及防被赫一颜搂进怀里，手一个不稳，下意识抓住她腰侧的衣服，整个人都呆滞了。

赫一颜轻轻拍了拍方柯羽的背，侧脸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要是实在觉得自责，这几天就多来陪陪我，嗯？”

如此近的距离，方柯羽甚至感觉赫一颜皮肤的温度顺着两人相贴的位置传到了自己皮肤上，而对方沙哑的声音仿佛能迷惑人心。

方柯羽听到一阵阵鼓噪的心跳声，却分辨不出是谁的。

很快，方柯羽的脸控制不住地红了。

跟人拥抱是件很常见的事情，她自然是跟人抱过的，比如章女士，比如云可辛，还有别的朋友，还有毕业时班上的女老师……包括上次迷迷糊糊跟赫一颜在路边的那个拥抱。

但无论是哪次拥抱，都不像现在这个拥抱这样……如此亲昵。

最重要的是，这个拥抱不同于其它地点，它发生在室内，发生在赫一颜的床边。

多暧昧。

方柯羽身为女同的时隐时现的边界感像雨后的蘑菇一样瞬间冒了出来。

在一团团混乱的情绪中，“也许是自己导致赫一颜生病”这一自责情绪瞬间退至角落，再也排不上号，方柯羽觉得此刻自己耳根连着脸颊都发着烫。

她轻轻推了推赫一颜的腰，从对方怀里撤离。

赫一颜原本放在方柯羽后背的双手顺着她撤离的动作轻轻下滑至她的双臂，没有离开。

方柯羽终于直视赫一颜，她努力遮掩慌乱，故作淡定，仿佛这种拥抱于她是家常便饭一样。

“好……我多来陪你，学姐。”忽略那细微的停顿，她语速还算正常地说。

赫一颜却不放过她，含笑说：“柯羽，你的脸好红。”

方柯羽破功了，她娇叱道：“学姐，别说话了！”

啊啊啊，她的脸要熟了。

即使是同性朋友也不可以随便抱抱啊！方柯羽在心里嚎叫。

第一次，方柯羽产生了要不要跟赫一颜说自己其实喜欢女生这件事，以避免某些在女生之间看来很常规不带任何暧昧意味的亲密举动。

反正，她们现在真的挺熟了。

而且，赫一颜的学姐石露乙也是弯的，上次几人偶然碰面，赫一颜的表现也很自然不带任何偏见。那么，她说了应该也没关系吧？

但，她到现在只跟云可辛说过自己的性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别的人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