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的云川被热浪裹着，期末考最后一门物理的铃声响起时，林楠放下笔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考场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轻叹和收拾文具的声响。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江泽，对方正有条不紊地把试卷、答题卡和草稿纸整理整齐，动作依旧沉稳，只是耳尖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这场为期两天的期末考，总算画上了句号。

走出致高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蝉鸣却依旧聒噪，像是在庆祝这场硬仗结束。邹天顺和王实朴快步追上来，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楠哥，江哥！终于考完了！今晚必须好好放松，去锦溪大桥旁边的夜市搓一顿怎么样？”

王实朴推了推眼镜附和：“对啊对啊，我早就想吃那家的烤串和冰粉了，这几天刷题刷得快馋死了！”

林楠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江泽：“我没问题，看江泽的意思。”

江泽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温和的笑意：“可以。不过我想先回宿舍整理下东西，你们先去占位置，我们晚点过去。”

“好嘞！”邹天顺拍了拍胸脯？

“那我们先去探路，夜市见！”

看着邹天顺和王实朴跑远的背影，林楠转头看向江泽：“要不要去坡岭上走走？考完试也没什么事，吹吹风再去夜市刚好。”

坡岭是云川一中的标志性角落，在致高楼和致远楼之间，铺着平整的水泥地，种满了棕榈树、龙眼树和香樟树，正中心的孔子像对着校门口，两侧有石走廊和鱼池，石桌上还散落着零星的草稿纸，是学生们常来刷题、谈心的地方。

江泽没拒绝，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向坡岭，脚下的水泥地被阳光晒得发烫，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沿途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斑驳的光影，遮住了部分刺眼的阳光。林楠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江泽的节奏，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期末考这几天，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从6月那场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始，两人分享着“喜欢的人”的细节，每一次描述都精准指向彼此，每一次对视都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早已泛滥成灾，再也按捺不住。他知道江泽性格内敛，不擅长主动表达，所以这一次，他想勇敢一点。

走到坡岭中心的石桌旁，林楠率先坐下，拿起桌上一片掉落的香樟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的纹路。

江泽坐在他对面，从背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他：“喝点水，降温。”

林楠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燥热，却压不住心里的躁动。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江泽，对方正低头看着地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泽”

林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期末考结束了，你觉得我们这次能考得怎么样？”

江泽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正常发挥。物理最后一道实验题，你用的等效替代法很巧妙，应该能拿满分。”

“你也一样啊，”林楠笑了笑，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你的理论部分向来没问题，肯定又是年级第一。”

他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切入正题，“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泽的呼吸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你说。”

林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颊也开始发烫。他避开江泽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身旁的鱼池，鱼儿在水中悠闲地游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之前我们聊到喜欢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

“我说的那个人，你应该能猜到是谁吧？”

江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藏着星辰大海。坡岭上只剩下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楠咬了咬牙，转过头直视着江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泽，我喜欢的人是你。从南宁集训营的雨夜坦诚心事开始，从我们一起刷题、一起冲刺全国决赛、一起拿下金牌开始，从你默默为我整理错题本、在我焦虑时用白噪音安抚我、在雨中为我撑伞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们之前一直在试探，一直在猜彼此的心思。我怕你只是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怕说出口后连同桌都做不成，怕影响我们考清华的约定。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说完这些话，林楠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升起一股新的忐忑。他紧紧盯着江泽的脸，期待着他的回应，手指却紧张得蜷缩起来。

江泽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喜，还有一丝释然。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楠的手。江泽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覆盖在林楠微凉的手背上，传来稳稳的力量。

林楠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江泽紧紧按住。他抬头看向江泽，发现对方的耳根也红得厉害，眼里却带着明亮的光。

“我也是。”

江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林楠耳中。

“从你转学到一中，坐在我旁边，带着一身张扬的意气跟我抢年级第一开始；从你在图书馆偷偷拍我，把我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开始；从你在集训营为我挡开张旭峰的刁难，在我孤独的时候陪着我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楠的手背，动作温柔而认真：“我性格内敛，不敢轻易说出口，怕给你带来压力，怕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更怕你对我的只是兄弟情谊。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你好，把你的错题整理成笔记，记得你不喜欢喝太冰的水，记得你物理实验题总在误差分析上丢分，记得你喜欢吃林奶奶做的栀子花饼。”

林楠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所有的试探、忐忑、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满满的感动与欣喜。他反手紧紧握住江泽的手，十指交握，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江泽……”

林楠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以为你没听懂我的暗示，还以为你对我只是朋友。”

江泽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格外温柔：“我听懂了，每一次都听懂了。你说喜欢的人沉稳认真，会帮你整理错题，我就知道你说的是我；你说喜欢的人怕热，爱喝绿豆汤，我就知道你在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