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的秋意越来越浓，清晨的风裹着凉意钻进窗户，吹得书桌前的试卷边角轻轻翻动。林楠趴在桌上，笔尖悬在数学压轴题的草稿纸上，半天没落下一笔。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眼下的青黑也遮不住，连平时最拿手的圆锥曲线，此刻看着都像一团乱麻。

“卡住了？”江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泡好的菊花茶香气。他把一杯温热的茶放在林楠手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却发现林楠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林楠抬起头，眼底泛着淡淡的疲惫，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嗯，有点绕。”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滞闷。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闭眼就是北海海边的吻、星空下的相拥，还有林奶奶那句“跟亲兄弟似的”，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得他难受。

江泽没多想，只当他是备考太累，弯腰凑过来，指尖点在草稿纸上：“这里用参数方程代入，比硬算简单。你这几天总走神，是不是没睡好？”

林楠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题：“可能吧，最近有点失眠。”

他不敢看江泽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慌乱暴露了什么。那些亲密的过往，现在想来全是荒唐，每一次对视都让他觉得羞耻又煎熬。

江泽直起身，把自己的错题本推过去：“先看看这个题型，累了就趴会儿，不用硬撑。”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可林楠却觉得这温柔像枷锁，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江泽是真心关心他，可这份关心越重，他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接下来的两天，林楠的状态越来越差。刷题时频频走神，计算失误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甚至在做物理实验题时，把“左手定则”和“右手定则”弄混了——这是他以前绝不会犯的低级错误。江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着急，却只当是他考前压力太大，每天变着法给他带温热的早餐，晚上还会泡一杯助眠的牛奶。

“尝尝这个，林奶奶做的栀子花饼，热乎的。”江泽把油纸袋放在桌上，里面的饼还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开来。

林楠看着那熟悉的栀子花饼，胃里却一阵翻涌。以前他最爱吃这个，可现在闻到这味道，就想起林奶奶说江泽爸爸和他爸爸是“亲兄弟”，想起自己曾经拿着栀子花饼，笑着喂给江泽吃的样子。

他强压下反胃的冲动，摇了摇头：“不了，没胃口，你吃吧。”

江泽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以前林楠看到栀子花饼眼睛都亮，今天却反常地拒绝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林楠却已经拿起笔，假装专注地演算起来，后背挺得笔直，像在刻意拉开距离。

这种疏离感，江泽最近感受得越来越明显。以前林楠总爱凑到他身边问问题，胳膊肘时不时会碰到他，现在却刻意保持着距离，连眼神都很少交汇。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林楠真的太累了，便没再多问，只默默把栀子花饼放在一旁，想着等他饿了再吃。

周三晚上，林楠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平静：“江泽，我爸提前出差回来了，我得回家住了。”

江泽正在整理物理竞赛资料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这么快？不是说要下个月才回来吗？”

“临时收尾工作做完了，就提前回来了。”林楠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他说想我了，让我赶紧回去住。”他编着谎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脸颊也发烫——他从来没对江泽说过谎，这是第一次，每一个字都让他心里针扎似的疼。

江泽没怀疑，只是点了点头：“也好，回家能休息得好点，你这几天都没睡踏实。”

他说着，起身帮林楠收拾东西，把他常用的错题本、平板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一放进背包里。动作依旧细心，甚至记得把林楠上次落在这儿的薄荷糖也塞了进去。

林楠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江泽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认真收拾东西的样子，和北海之旅时帮他拎行李、订酒店的模样重叠在一起。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的瞬间，现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割得他体无完肤。他多想告诉江泽真相，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说不出来——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破，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你的物理笔记，我帮你整理好了，易错点都标红了。”江泽把笔记本递给林楠，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回家也别熬夜刷题，记得早点睡，有不懂的题可以发微信问我。”

“嗯，知道了。”林楠接过笔记本，声音沙哑得厉害，赶紧低下头，怕江泽看到他泛红的眼眶。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江泽工整的字迹，心里又酸又涩。

江泽帮他把背包拉链拉好，拎起来递给他：“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不用！”林楠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切，“不用麻烦，我自己下去就行，你接着刷题吧。”

他怕和江泽单独相处，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更怕自己会一时冲动说出真相。

江泽看着他反常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蹙，却没勉强：“那路上小心点，到家发个消息。”

“好。”林楠拎着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门。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屋里的灯光和江泽的目光，林楠靠在门板上，肩膀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背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小区的，秋夜的风一吹，脸上的泪水冰凉刺骨。街上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狼狈。他没有回家，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江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江泽昨天发来的“早点休息”。

而屋里，江泽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他拿起桌上没动过的栀子花饼，油纸袋还带着余温，却再也没人抢着要吃了。他走到书桌前，看到林楠忘在桌上的一支钢笔——那是他上次送林楠的，林楠一直很宝贝，每天都用。江泽拿起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总觉得林楠这次走得太匆忙，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