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家里有点事。”江泽避开两人的目光,往楼道走,“先上去刷题吧,等他忙完再说。”
回到住处,屋里静得可怕,书桌旁的位置空着,阳光落在上面,亮堂堂的,却显得格外冷清。江泽把林楠忘在这的钢笔拿出来,放在空着的桌角,笔身冰凉,像是还残留着林楠的温度。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物理真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晃着林楠的脸,一会儿是北海海边笑得灿烂的样子,一会儿是说要回家时眼眶泛红的样子,一会儿是电话里声音含糊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又点开和林楠的聊天框,输入“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一个个删掉,换成“多喝热水,别熬夜”,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发出去。
他怕这条消息也石沉大海,怕林楠连这淡淡的关心都不愿回应。
傍晚的时候,江泽又给林楠打了个电话,这次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林楠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了点,却还是带着疏离:“怎么了?”
“错题整理好了,发你?”江泽的声音放软了点,带着点试探。
“不用了,我这几天没刷题,发了也没时间看。”林楠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等我忙完再说吧。”
“好。”江泽应着,心里那点仅存的期待也沉了下去,“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嗯,知道了,挂了。”
电话再次被匆匆挂断,江泽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忽然觉得有点无力。他从来不是会拐弯抹角的人,遇到难题就解,遇到麻烦就扛,可面对林楠的刻意疏远和明显的谎言,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拆穿?怕林楠彻底躲起来,连这仅有的联系都断了。
不拆穿?看着林楠一天天消沉,自己像个局外人,心里堵得慌。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远处的锦溪大桥亮着暖黄色的灯,倒映在河水里,波光粼粼。以前他和林楠常沿着河边散步,林楠总爱踢着石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英语课上的趣事,说化学实验的意外,说以后要一起考清华。
那些话还在耳边,可说话的人却躲了起来。
江泽从抽屉里翻出林楠忘在这的栀子花饼包装袋,油纸袋早就干了,却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他想起林楠以前吃这个饼时,总爱眯着眼睛,嘴角沾着碎屑,还不忘递给他一块,说“江泽你尝尝,奶奶做的最好吃”。
现在,包装袋空荡荡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空落落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林向榅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条消息:“林姑姑,林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直到夜深了,也没收到回复。江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楠的影子,还有那个没拆穿的谎。他不知道林楠什么时候才愿意说实话,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以前那样,一起刷题,一起打闹,一起为了目标努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江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林楠躲闪的眼神和那句轻飘飘的“转学的事”。
第二天一早,江泽被手机震动吵醒,是林向榅的回复:“没听说啊,他爸没跟我说有转学手续的事,怎么了?小楠是不是不舒服?”
江泽看着消息,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林楠确实在说谎。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他说在老家处理事,我问问。”
放下手机,江泽起身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本整理好的物理易错点,还有空着的座位,忽然想起林楠走那天,自己帮他收拾东西,把薄荷糖塞进他背包里,林楠接过笔记本时沙哑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给林楠发了条微信:“栀子花饼奶奶又做了,放我这,等你出来拿。”
这次,林楠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不用。”
江泽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点疼。他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物理真题,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写下一个字。
云川的风还在吹,树叶还在落,林楠家的窗户依旧紧闭着,那个没拆穿的谎,像一层薄冰,覆在两人之间,谁也不敢先打破,怕碎了之后,连仅存的念想都没了。江泽坐在空荡的房间里,第一次觉得,原来比解不出物理题更难的,是猜不透喜欢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是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一个刻意疏远自己的人。
他不知道,林楠此刻正趴在自家阳台的窗帘后,看着对面公交站台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江泽发来的消息,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他也不知道,这个被血缘误解困住的谎,还要藏多久,还要让两个人煎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