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的秋意浸得越来越深,早晚的风裹着凉意,吹得小区里的香樟树哗哗响,落叶打着旋儿铺了满地。江泽站在林楠家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指尖捏着半凉的珍珠奶茶,目光黏在那栋亮着零星灯火的居民楼三楼——林楠家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三天了,从林楠说回家住开始,他就没再见过那扇窗拉开过。
公交站台的长椅凉得硌人,江泽索性站着,皮鞋碾过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早上九点就来了,手里的奶茶还是特意绕路买的全糖加珍珠,林楠爱喝的口味,现在杯壁凝满了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凉得指尖发麻。
他想起林楠走的那天,背着背包几乎是逃着出门的,忘在桌上的钢笔还在自己抽屉里,笔帽上还留着林楠平时摩挲的痕迹。这几天发的微信,林楠回复得越来越慢,语气淡得像掺了水,问他复习进度,只说“还好”,问他要不要补错题,只回“再说”。
江泽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停在和林楠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昨天发的“物理易错点整理好了,要不要发你”,林楠没回。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林楠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刻意压低的含糊:“喂?”
“在哪?”江泽的声音顺着风飘出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那边顿了一下,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起身的动静:“在老家啊,跟我爸处理点事。”
江泽抬眼,正好看见三楼那扇紧闭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往外瞥。他喉结滚了滚,没戳破,只是声音沉了点:“什么事?”
“就是……转学的事。”林楠的声音飘忽不定,“我爸说之前转校手续还有点尾巴没清,得在老家盯着弄。”
江泽捏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身的塑料被捏得变形。他记得林楠转来一中的手续是林向榅一手办的,早就妥妥当当,哪来的尾巴?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淡淡的一句:“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林楠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点,又很快压低,“我爸能搞定,就是有点麻烦,得耗几天。”
江泽看着那扇窗帘又不动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能想象林楠此刻可能正扒着窗帘缝往外看,或者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就像他以前说谎时那样,眼神飘着,不敢看人。
“哦。”江泽应了一声,没再多问,“那你忙,有不懂的题随时找我。”
“嗯,知道了。”林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匆匆说了句“挂了啊”,电话就被挂断了。
忙音“嘟嘟”响起来,江泽握着手机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眉头微蹙的脸。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奶茶,珍珠沉在杯底,甜腻的香气混着秋风里的凉意,变得有些寡淡。
他没立刻走,反而往小区门口挪了挪,靠在香樟树干上,树影把他的身影遮了大半。他想起林楠这阵子的反常,拒绝栀子花饼时紧绷的后背,说失眠时躲闪的眼神,还有走那天攥得泛白的书包带,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深究的答案——林楠在躲他,而且躲得很刻意。
风一吹,树叶落了他一肩膀,江泽抬手拂掉,指尖碰到冰凉的衣领,忽然想起北海海边的事。那时林楠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他的胳膊踩浪,鼻尖蹭到他脸颊时带着海水的咸湿,还有星空下那个温柔的吻,怎么看都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怎么就变了呢?
江泽的心跳莫名快起来,指尖有些发颤。他掏出手机,想给林向榅发消息问问,手指刚敲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林楠既然刻意瞒着,肯定有他的理由,自己这么贸然打听,万一戳破了什么,恐怕林楠会躲得更远。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小区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买菜回来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还有回家的小孩,追着打闹跑过,笑声脆生生的。江泽站得腿都麻了,手里的奶茶彻底凉透,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得发腻,跟林楠以前喝到喜欢的东西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甸甸的。路过那家常去的奶茶店,老板娘探出头打招呼:“江同学,又买奶茶啊?还是老样子,全糖加珍珠?”
江泽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用了,谢谢。”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嘀咕道:“这孩子,平时不都跟那个林同学一起来吗?”
江泽没听见,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楠的影子。想起两人一起在图书馆刷题,林楠凑过来问问题,胳膊肘时不时碰到他;想起省赛集训时,林楠熬夜做实验,趴在桌上睡着,自己悄悄给他盖了件外套;想起南宁集训时,林楠怕芒果过敏,只敢尝一小口酸嘢,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些热热闹闹的画面,现在想起来,都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他不知道林楠发生了什么,又在怕什么,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林楠的疏远像一堵墙,硬生生隔在两人中间。
走到小区门口,江泽看见邹天顺和王实朴提着零食走来,老远就喊他:“江哥!你这是去哪了?找你刷题呢!” 王实朴推了推眼镜,凑过来:“楠哥呢?这几天都没见他,微信也不回,不会是真生病了吧?”
江泽的脚步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他在老家处理点事,过几天就出来了。”
邹天顺挠了挠头:“处理啥事儿啊?比刷题还重要?上次说好一起复盘联考错题的,他还欠我一顿火锅呢!”